殷若离这一问,让我整个人都顿了顿。
我……我当然知道我在做什么了。
只要能救他,能帮他缓解身上的痛苦,一切都是值得的。
“我知道。”我的语气无比坚定,暗自蓄力想要挣脱他的手,却被他越扣越紧。
“不,你不知道!”
他咬着牙,痛苦地挤出了几个字:“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
看他难受得随时都要死掉,我急火攻心,将他扑倒在了地上。
“这个节骨眼上,就别废话了,让我帮你,好吗?”
说着,我便大着胆子,朝他的唇再次贴近,刚要触碰到,他便将头扭向一旁,避开了我。
殷若离居然……拒绝我?!
他的反应深深地刺痛了我,我不禁在想,难道我有那么差吗?还是说……他确实很反感我。
正在我趴在他身上,胡思乱想时,他低哑晦涩的嗓音,穿过了我的喘息声。
“许愿,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
“什么?”我不明所以,正想低头吻他的脖子,就被他给扼住了下颚。
“我说,不要做让自己后悔的事。”他低落地说着,伸手将我给推开,那有气无力的胳膊,强撑着他的身体,缓缓而立。
“我殷若离还不至于,用女人的身体替我纾/解……”
他难受地咬着牙,只手撑着地,那捏着我的大手,轻抚过我微肿的嘴角,指尖的停顿似乎在回味着。
“这些,足够了……”
他话音未落,便跌跌撞撞地起身,步履沉重地朝楼上走去。
我看着他略显佝偻和狼狈的背景,不知怎的,竟觉得眼底酸涩、心口发紧,只剩下密密麻麻的心疼。
原来,他不是想硬撑着,也不是因为那点傲骨。
他宁愿自己咬着牙熬着噬心的痒,也不愿让我冲动行事,后悔一辈子。
经历了这么多事,见到这么多人,对我有所图谋,不是想要我的命,就是想占我的身子,可他却是除了我父母之外,唯一一个替我考虑的人。
他虽然面冷嘴毒,一颗心却总是火热。
嘴上跟我生着气,背地里却默默替我扛下了江驭舟和痋术的折磨。
甚至最后,为了不让我做出后悔终生的决定,而果断推开了我!
想到他为我做了这么多,我钢铁般的心,终究还是软了下来,混着酸涩的水汽一点点化开。
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种很奇怪的情愫,在我心底里悄然发芽……
我轻咬着下唇,这里似乎还留着他不正常的滚烫温度,以及他身上的苦松气息,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发不出一点声音,只能看着他一步一步离我远去。
没等多久,我就起身追了上去,本以为他会进二楼的房间,可没想到,他却径直走上的三楼——我妈专门叮嘱,列为禁区的三楼阁楼。
这里面,到底藏着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我刚要跟上去,抬脚刚迈上三楼的台阶,一阵阴风便迎面吹来,将我硬生生地逼退。
“下去,这不是你该来的地方!”殷若离的声音,从头顶处传来,满是警告意味。
我望着他逐渐透明的背影,心急如焚:“这到底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你去得,我就去不得?”
殷若离没有解释,只丢下了一句冷冰冰的恐吓。
“不想死的话,就回去!”
说完这句后,我听到楼上传来嘎吱一声开关门的声音,然后,周围再次陷入一片死寂。
眼前,是通往三楼阁楼的台阶。
耳边,萦绕着殷若离的警告。
心里,始终惦记着他的伤势。
这些复杂而强大的烦恼,让我整个人都快被割裂。
既然……既然他不让我上楼,那我在楼下等他就好了。
至于这阁楼上到底藏着什么,我早晚有一天会弄个明白……
我就这样静静地站在楼梯口,望着那黑暗的楼上,被雨淋湿的头发,被泥水裹满的衣服,已经被风给风干,正一块块地向下掉着泥屑。
纵使我浑身黏糊糊、脏兮兮的,难受到了极点,却还是不愿离开,直到,那个一身青衣的小孩哥儿,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了身边,老气横秋地叹了一声。
“你刚才,已经帮了他很大的忙,既然他不愿接受最快捷的办法,那就只能……自己吃吃苦头了。”
他这语气,比我爸的语气还要老派,跟我爷爷差不多,果然不愧是活了千岁的小老头儿。
“所以,你什么都知道,对吗?”我扭头问他。
他突然尴尬地咳了两声:“天机不可泄露也,因为我俩的关系,今天,我已经说得太多,不能再透露了,否则,不仅你要遭殃,我也会遭受天罚,总之,你就放心吧,他一定能挺过去的!”
听到他的话,我心中总算没那么忐忑了,然后转念道:“我俩的关系……”
他黑白分明的大眼睛没好气地瞪了我一眼。
“我是阴司的阴缘树,你是阴司的阴媒人,你说我俩啥关系?”
我啊了一声,说我确实不知道啊,我之前一直以为,老槐树只是阴司的中转站,或者只是个联络点,没想到,居然是个清俊的小孩哥。
“所以……我们是同事关系?”我弱弱地问。
他生气地双手抱胸:“准确的说,是上下级关系。”
“我。”他反手指着自己,然后指尖转向了我:“是你的上司!感应到你今日有难,特地显行来相助你一番,不过此刻看来,是我多虑了。”
他一边说着,一边也抬起头,目光深远看向了三楼。
“虽然我不知他是何方神圣,但,得此良人,夫复何求……”
什么良人!我脸红得十分彻底,说殷若离分明只是我的坛神而已。
可小孩哥却一副看破不说破的笑笑,高深莫测地说:“别急着否定,我能感觉到,你们有很深的缘分,正缘还是孽缘,这就不得而知了……”
我和殷若离,有很深的缘分?
我默默地抬起头,仿佛能透过阁楼的门板,看到里面痛苦挣扎的殷若离。
难道,除了坛神和同心契的缘分,我们之间还有其他的缘?
我不断追问着小孩哥,可他却始终闭口不提了。
就在我想要转移话题,问他叫什么名字时,小孩哥突然神色凝重,眼眸向下望去,立刻进入了戒备状态。
“不好,他怎么来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