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今晚多吃饭,我告诉你。”周望津说完,抬起手,熟稔地捏了捏她的脸颊,指腹带着薄茧,擦过她细嫩的皮肤。
林允甜怔在原地,脸颊上残留的触感温热真实,让她心里一荡。
她望着周望津转身朝楼下走去的背影,肩线宽阔,步伐从容,脊背挺直如同她记忆里无数次凝望过的那样,轻轻咬住下唇,指甲陷进掌心里。
每一次都是这样。
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他就用这样不经意的、理所当然的温柔来触碰她,捏她的脸、摸她的头发、俯身替她系散开的鞋带。
可等她心里那点火星重新燃起来,他又会毫不犹豫地转身走向林月希,把所有的耐心和迁就都捧到妈妈面前。
林允甜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指腹上那些针眼已经结了浅浅的痂,密密麻麻排布着,像她这十年里每一次隐秘的心动记录。
她深吸一口气,把那股翻涌上来的酸涩死死压回胸腔里,迈步跟了下去。
餐厅里灯光暖黄,长桌上摆了五六道菜,热气袅袅升腾。
林月希已经落了座,面前放着一碗周望津盛好的汤,她没喝,只是拿勺子漫不经心地搅着,姿态闲适矜贵。
周望津坐在她右手边,正低头替她把骨碟里的鱼刺挑干净。
“坐。”他抬眸看了林允甜一眼,下巴朝旁边点了点。
林允甜乖乖坐下,拿起筷子。
一顿饭吃的一如既往安静,林允甜夹了一块清蒸鲈鱼,鱼肉鲜嫩,入口即化,可她却尝不出任何滋味。
她垂下眼,视线余光落在对面那两个人身上。
周望津修长的手指正剥着一只虾,动作利落干净,虾肉完整地脱出来,被他放进林月希的碗里。
“吃这个,你喜欢的。”他嗓音温和,带着一种长年累月养成的熟稔。
林月希“嗯”了一声,夹起来咬了一口,没说话,但眉眼间那股淡淡的不耐烦似乎消了些。
林允甜收回目光,喉间瞬间像哽了一团湿棉花,但又早已习惯这一幕。
她低下头,也伸手去拿了一只虾,低头慢慢地剥。
虾壳有些扎手,她剥得笨拙,虾壳硌的手上伤口刺疼,也浑然不在意。
直到盘子里还剩最后一只虾。
林允甜的筷子伸过去的同时,旁边的筷子也落在了同一只虾上。
两道筷尖相抵,轻轻一碰。
林允甜一怔,抬眸看他。
周望津正看着她,灯光从他侧后方照过来,在他眉骨和鼻梁上投下浅淡的阴影。
他默了一秒,眼底有什么情绪极快地掠过,随后温声开口:“甜甜,你妈妈身体不好,这只让给她好不好?”
林允甜看着他那双眼睛,那里面盛着她太熟悉的温柔,可他口中的“让给她”三个字砸下来,比任何一个冰锥都刺骨。
她还没来得及松手,对面林月希放下筷子,轻飘飘嘲讽出声:“越养你越养出仇人的样子,什么都想抢,这点倒像你爸。”
林允甜的筷子僵在半空,还没来得及说什么,那只虾就被周望津夹走,稳稳放进了林月希碗里。
他看着林月希,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轻叹了一声,没有反驳。
林允甜慢慢收回筷子,用力压下心里涩意,平静出声:“我吃饱了,先上楼。”
说完她站起身,就往楼上走。
背后传来林月希不耐烦的声音,尾音扬起来,带着毫不遮掩的躁郁:“不吃了,有什么好吃的!真是养了个祖宗……”
紧接着是周望津压低了嗓音轻轻哄她的声音:“姐,再吃两口,你晚上药还没吃,空腹不行……”
林允甜脚步没停,每走一步,胸腔里那块压着她十年的石头就往下沉一寸。
她一口气走到二楼拐角,推开卧室门,反手关上,背抵着门板站了很久。
眼眶涨得发酸,可她没有再像从前那样哭,只是抬手用力揉了一下眼睛,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冷水瞬间浇下来。
水汽很快模糊了镜子里那张苍白的脸。
洗完澡出来,林允甜裹着浴巾,头发湿漉漉地滴着水,赤脚踩在地板上往外走。
推开浴室门的一瞬,她脚步猛地顿住。
周望津坐在她床沿上,长腿随意支着,手里拿着她的手机,屏幕亮着,壁纸上那张十六岁生日合照赫然映在他眼底。
他低着头,睫毛垂下来,视线落在屏幕上,不知道在想什么,正准备轻车熟路的解锁。
林允甜瞳孔骤然一缩,几乎是本能地冲了过去:“不能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