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章 非去不可

谈话还在继续,林湄悄无声息望向前方男人背影,指甲大力攥进掌心。

华晏西北市场停摆是场意外。

连平升刚入狱那会儿,她没走,坚持留下查清缘由。

可是平日的仇家、竞争对手各个儿眼红得像虎狼。

林湄能力尚浅,招架不住,只好连夜把他书房里的资料搬走,逃命途中看到新闻,华晏集团卷进一桩走私案。

她之所以留意,是因为那条物流线是连平升的地盘。

于是她躲在连平升准备的房子里研究有关华晏的所有资料,也是那个时候,关良惟辞职回国,对外声称华晏整顿风气,她知道,机会来了。

连平升倒了,各方势力围追堵截,林湄想要出头,急需关良惟这个‘白手套’。

一切准备妥当,第二年,她编造身份,带着三份名单,做了接近关家的投名状。

这才有了关良惟大刀阔斧阉割华晏项目,是重创,也是断尾求生。

如今,忽然要重启…

林湄短暂耳鸣了一下,紧接着听见有人反对,“咱们好不容易摆脱阴影,虽说重开市场能赚钱,但…太铤而走险了,伤到根基可怎么办?”

“也是。”关良惟四平八稳转身,没再说下去。

林湄眉头微动。

这人在此刻出局了。

依照关良惟的用人风格,‘瞻前顾后’意味着不忠,只看得到眼前三分利预示着背叛。

果然,送走股东后,他交代司机,“王总喜欢清闲,刚好分公司有个位置缺人,让他去吧。”

包间只剩两人,林湄站在原地没动。

“你的意见呢。”

她慢吞吞搁下托盘,“既然是董事会的意思,关董一定有他的打算。”

“是我的意思。”关良惟解了衬衫扣,脑袋向后靠上椅背,“一块肥肉,没有不吃的道理。”

林湄走过去,替男人按揉太阳穴。

白酒浓烈,她晕乎乎在脑子里找对策,整个人不肯放松。

关良惟倒是很惬意,阖目仰面,林湄的影子印在他眉心,恰好遮住了刺目的吊灯。

“回去收拾一下,陪我出差。”

她指尖恰好落在男人颈侧,被声音震得发麻,一溜窜至心底,“你母亲和齐小姐知道怎么办。”

“公事。”

没有人敢置喙。

言简意骇。

林湄换了个穴位继续揉,嗫嚅,“关老大还没动静,裕园暂时走不开,上次那事儿…还没善后。”

“不急。”关良惟不知何时睁开眼,幽幽凝视,“等你处理好,再走。”

他肤白,和女人不相上下,总会给人秀气的错觉。

但经过两年半的相处,林湄察言观色的水平已经登峰造极,这个男人的平静比暴怒更让人胆寒。

两次委婉拒绝不成功,就不能再惹他不快。

-

关良惟没留下过夜。

临走前,他取来一个蓝色丝绒礼盒,“礼物,看看喜不喜欢。”

玄关暖黄小灯投在男人掌心,林湄接过打开,是块女士腕表。

“今儿什么节?”

“奖励。”

林湄心口紧了紧。

他很少送这种情侣间的礼物。

两人在一起后,除了床上欢好,相处风格更像是上下级。

他为她铺路,她为他谋利。

她是把无形刃,他是场席卷利刃的飓风,为她毁灭万物,也让她卷入愈深。

林湄抬头,眼眶干涩,“是一对儿,你的那块呢?”

“在家。”关良惟系好领带,与她相对而立,“不喜欢?”

“一起戴就喜欢。”

男人似是无奈笑,“出差时候戴上。”

原本只不过是句玩笑话,他这么一回答,林湄倒接不上了。

她催促,“快去吧,小崔在车库等一小时了。”

这一走,整整一周,两人再没见面。

一周后,关良惟差人到裕园送消息。

“今早八点正式公告已经出来了,郑主任正带着项目组和华晏开会,关先生让您准备好。”

林湄嗯了声,“几点。”

“明天下午七点,有人来接您。”

她定好闹钟,将人打发走,叫来经理,“关佑齐来过吗。”

“好像没有。”经理查看手头记录确认,“上次之后关家没人来过。”

“我要离开几天,谨慎点儿,他应该不会来找麻烦,但若有万一,去请关有棠。”

经理诧异,“关小姐?”

林湄漫不经心收拾好皮包,“照我说得做。”

临近春节,胡同萧瑟几许。

她知道关良惟今天没闲工夫,于是一路疾驰,抽了一路的烟。

到家楼下,她最后联系了一次小姚,依旧无人接听。

林湄大力碾灭烟头,站原地平复心情。

未知的恐惧已经纠缠她许久,正如当年一夜之间沦为丧家犬。

但裕园不是水中月,她也远超当年。

虽说她难得摸不透关良惟的用意,到底是试探她对老地方的感情,还是如他所说,纯粹为了华晏集团的利益。

无论是何种可能,都说明他也在怀疑娱乐城是连平升的杰作。

此行,非去不可。

-

飞机落地时是除夕夜,林湄面不改色跟着关良惟出了航站楼。

她迎上身旁目光,“怎么了?”

“回家过春节的感觉如何。”

“我的家在裕园。”

关良惟似笑非笑,揽她入怀。

上了车,秘书坐在副驾,正要汇报行程,为难瞟后视镜。

后排男人大敞怀,左手勾在林湄脖颈儿揉搓,“说。”

表带冰了她一激灵,她扭头看清了款式,无声笑。

后车这时追平,夜色与霓虹交错,林湄看到降下车窗后的那张脸。

那张恐惧惊讶交织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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