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在赌桌上断了两根手指,他太太输得更惨,抵押了润吉30%的股权才能走人,今早,娱乐城被查封了。”
男人顿了两三秒,盯着她,“有意思的是,昨晚你跟润吉老总见过面。”
林湄倒掉第一泡茶,语气平平,“是见过裕园的一位客人。”
屋子里有片刻的死寂。
男人加了两格电视音量,手肘撑着膝盖向前屈身,“不绕弯子了林老板,这夫妇俩为什么这个下场,你清楚,我也清楚。是谁做的,我清楚,你更清楚。”
“关副总可真是抬举我,就凭见过一面,您断定与我有关了?”
“那个好色之徒的死活我不在乎,可润吉栽了会影响到华晏,这笔损失,我是找你讨,还是让董事会找良惟讨。”
林湄实打实笑出了声,茶水溢出一圈。
她将茶杯推到对面,不卑不亢抬头,“尝尝吧,新到的茶。”
“裕园向来不拒客。”男人后仰,左腿搭起晃了晃,“到了我关佑齐这儿,还需要把话挑明吗?”
林湄坐在单人沙发上,气定神闲刮去茶沫,“老班章太浓,我喝不惯,但有人喜欢,你猜是谁?”
关佑齐眯起眼。
关家喜好老班章的只一人…
他早该知道,能近得了关良惟的身,还能留这么久,这女人的本事非同小可。
只是没想到竟搭得上关绍庭。
“关副总请回吧。”林湄腰身歪在扶手上,“我是帮人,但不受人威胁。”
关佑齐怒极反笑,扔下遥控器,转身出门。
他一走,林湄脸色凝重拨通了几个电话,确认娱乐城的确被查封,官/方报道只说了地下二层的非法交易,其余只字未提。
跟了关良惟这么久,关家的事情她大概也了解一些,关佑齐是关良惟大伯家的独子,也是圈内押宝的关家继承人之一。
准确来说,关良惟没回国前,‘之一’这两个字,是不存在的。
能让他求到裕园门下,这次闹出的麻烦有多大可以想见。
临近中午,经理在后院找到林湄。
“关佑齐又来了。”
“一个人?”
“保镖跟着,没带秘书。需要通知关先生吗?”
林湄起身漱了口,“不用,请他来院里说话。”
见了面,关佑齐开门见山,“什么条件。”
林湄不慌不忙,迈下两级台阶。
院中积雪未消,她身穿白大衣,站位比关佑齐高出半个头,“年后区里有一场慈善拍卖会,由华晏和地方合作,裕园会收到邀请函,对吗关副总?”
“良惟对女人大方,不会连这样的机会都不给你。”
“我不需要以谁的女人在拍卖会露面。”
关佑齐负手立在伞下,从林湄的角度看过去,阴影遮去他大半张脸。
“好。”男人干脆利落扔下一个字,带着人径直走向侧门。
忽然,经理从廊下小跑至台阶下,“湄姐,二门中堂有客。”
院中的人没完全离开,听到这句话步伐顿了顿。
林湄捕捉到关佑齐这一不寻常,拧眉向前院走去。
正如她之前所说,二门中堂不对外开放,是关家的固定包厢。
“来了几位?”
“关董秘书亲自来的电话,六位。”
林湄心里直打鼓。
关绍庭对他儿子的私生活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裕园开业以来,他还是头回踏足,不知道是不是为了娱乐城的事来兴师问罪。
润吉出事,关佑齐、关绍庭轮番上阵,看来关良惟这次真玩大了。
林湄提早等在西侧门,先前关佑齐的车位上停了辆黑色悍马。
外地车牌。
正想着,胡同口处有车鸣笛。
她收起心思,规矩迎上。
关绍庭年过六十,区别于关佑齐的笑里藏刀,眉宇间皆是掌权者的威慑。
林湄毕恭毕敬,引路间隙压低嗓音,“关副总刚离开。”
“生意兴隆啊,我们家赶着来捧场。”
关绍庭语气温和,林湄脑袋始终不敢抬,“关佑齐来找我,想补润吉的窟窿。”
直到走进连廊,关绍庭才再度开口,语调比适才冷了几分,“你手够长的。”
“不敢。”林湄手心捏着一把汗,“关副总忽然来找我合作,裕园不敢得罪,也不敢贸然插手,还请您给条明路。”
关绍庭蹭了蹭鞋底的污雪,“林老板有我儿子做靠山还不够?”
“润吉的事是公事,如果把良惟牵扯进来倒真坐实了,不说旁的,良惟待我有情有义,我不能让他成为众矢之的。”
林湄说完,余光里瞥见关有棠挽着叶颂英拐了弯,随即收起伞,退到一旁。
关绍庭一只脚跨过门槛,“他要什么,给他好了。”
有了这句话,林湄才放心。
十分钟后,她去中堂送酒,一进门,和关良惟打了个照面儿。
“关总。”林湄视线流转到他身旁的女人,“这位小姐脸生,是第一次来我们裕园吧?”
关有棠拎起托盘上的酒瓶,“林老板够大方啊——”
她惯会一句话八百个意思,林湄索性装傻,说了些吉祥话自觉退出去。
“等等。”关有棠叫住她,“齐姐姐脚破了,有法子处理一下吗?”
林湄侧过身,‘齐姐姐’脸涨得通红,扯裙摆试图挡住,声音细而不娇,“我穿不惯高跟鞋…”
关有棠长了一张国泰民安的荧幕脸,这会儿挤眼打趣,“女为悦己者容嘛!”
林湄深吸气,从房间另一头的抽屉里翻出消毒棉签和创可贴,“裕园条件有限,齐小姐先抵一阵儿。”
齐小姐刚一动,关良惟跟着站起,“我来。”
“良惟。”叶颂英发号施令,“我的药落在车里了。”
林湄悄无声息笑了笑,当着关良惟的面儿,单膝跪地,俯首于齐小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