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不是有话说吗?”枯坐了一会儿,云夏夏打破沉默。
“这会儿不想说了,下次再说吧。”他淡淡的看着她,眼神却很浓稠。
那晚在江边坐到快十一点。
她解安全带的时候,他在旁边说,“你手机要是再收到什么陌生号码的消息,截个图发我。”
她偏头看他,“你也知道了?”
“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他一脸淡定自若,隐隐带点傲娇。
云夏夏切了一声。
“吴佳慧拿走的那些文件我让人查了一下,不是什么大事,就是她们公司内部的一些往来账目,抖出来顶多让陈屿在行业里难看一阵子,还不到犯罪的程度。她拿那个当筹码就是虚张声势。这个陈屿就是一个怂货,人家一吓唬,他就蔫了。”他实话实说,但语气里那种轻蔑藏都藏不住。
云夏夏看着他的侧脸,路灯的黄光从车窗外照进来,把他下颌的线条勾勒得分明。
“你对他的评价很中肯。”
“你查这些东西的时候,有没有留痕迹?”她有些担心。
“放心。我是守法公民。”他认真的看她,那层懒散的笑意又浮上来了,“你该怎么做还怎么做,不用担心。”
“谁担心你了,自作多情。”她哼了一声。
走到单元门口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那辆车还停在原地没熄火,车灯照在楼前的冬青丛上,他的轮廓在驾驶座里模糊成一片深色的剪影。
她转身上了楼。
接下来几天两个人保持着一个微妙的状态——消息还是会发,但不频繁,多是些日常琐碎。
表面上看一切平和。但云夏夏知道,平静下面的水在动。
周四下午她在单位整理下周的工作安排,忽然接到上司的电话让她去他办公室一趟。
“小云,你最近是不是在外面有什么私人纠纷?”他把文件放下,“有人匿名给单位写了一封举报信,说你休假期间跟本市某地产企业负责人的儿子有不当交往,可能影响工作公正性。”
云夏夏一愣。她没想到对方这么狠,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我们目前没采信这些内容,”他看着她,“你是个踏实孩子,学历也够高,工作也是出类拔萃。但我得提醒你,现在是关键时期,年底有提拔的名额,你本来在候选名单上。这个节骨眼上出这种事,哪怕内容是假的,走流程核实也要拖时间。你明白我的意思吧?”
云夏夏点头,“我明白,您放心,这件事我会尽快处理好。”
“行,那你先去吧。有事随时跟我说。”
她走出办公室,脑子里在飞速转动——是陈屿吗?极有可能,因为她的一切动向都知道。而且他这个人心胸狭窄,睚眦必报。
吴佳慧也知道,吴佳慧手里有陈屿那边的人脉,也有理由给她添堵。
还有一个人——程瑶。
但程瑶上次见面时那番话说得坦荡,看上去她不太像会做这种事的人。不过人不可貌相,人心难测。
她回到工位坐下,拨了陶醉的电话。
“有人给单位写了匿名举报信,说我跟你之间有不正当关系,影响工作公正。估计年底提拔要受影响。你那边最近有没有听到什么风声?”
陶醉问,“你别管我,举报信什么时候收到的?”
“好像是今天。”
“这件事我来查。你别急,你先把工作上的事稳住,这个时候你不能乱。”
她攥着手机站在走廊尽头的窗边,窗外的天空阴沉沉的,像是要下雨了,“你要是查出来是谁干的,先告诉我。”看她不把那狗贼扒一层皮。
“放心。我晚点联系你。”
窗玻璃上开始落雨点。她把额头贴在冰凉的玻璃,脑子里却是乱糟糟地。
下班的时候雨已经下大了,她撑着伞走到单位门口,远远看见路边停着一辆黑色的车。
她收了伞坐进去。雨打在车顶上发出密集的噼啪声,车厢里暖气开得很足。
“查出来了?”她边扣安全带边问。
他把手机递过来,屏幕停在一条短信截图上。“是吴佳慧。”
果然是她。这女人现在是破罐子破摔,逮谁咬谁。
“你打算怎么办?”陶醉问。
云夏夏靠进座椅里,看着雨刮器在挡风玻璃上左右摆动,“报警。”
陶醉看着她,“赶狗入穷巷?”
“是她先把我往绝路上推的。”云夏夏有些疲倦。
雨越下越大,车窗外的世界模糊成一片流动的色块。
“你要做的事我帮你,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他看着她,“不管你做什么,别把自己搭进去。你那个提拔的事情,我会想办法让举报信的流程尽快走完,不会拖到你年底的窗口期。”
云夏夏把目光转向前方雨幕里模糊的路面,“你说得对,我的确没必要脏手,我跟陈屿谈,让他去处理。”事实上,吴佳慧也没有完全说错,她的确和陶醉在暧昧。真要报警,自己也脱不了身。
陈屿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夏夏?你是不是想通了……”
“陈屿,你听我说。”她直接打断他,“吴佳慧往我单位递了举报信,说我休假期间跟人有不正当往来。”
陈屿的声音有些莫名亢奋,“你说什么?举报信?”
“你很高兴?”云夏夏的尾音往上挑了一度,“但你高兴的太早了,你们那些破事儿我一点都不想沾染,如果你不能处理好,那我就报警。”
她说完没等对方回话就把电话挂了。
她偏头看向陶醉。他一直在旁边安静地听着,手搭在方向盘上,“说完了?”
“怎么了。”
“那轮到我说了。”他那双深色的眼睛在车厢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你那天问我有话说,实际上,海边早上我妈给我发了十几条消息,说程瑶要过来,我直接关了手机。”
云夏夏的声音有些飘忽,“你说过,你们家的私事不要我掺和的,而且,我和程瑶不是敌对,她才是你们陶家认定的儿媳妇。”
陶醉垂着眼看方向盘上的车标,他没有顺着云夏夏的话接下去,也没有否认程瑶被父母乃至于整个家族重视的事实。
车窗外面的雨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挡风玻璃上的水珠在路灯的光里闪着细碎的光点。
“陶醉,我们结束吧,这种暧昧不清没什么好玩的。”她打开车门准备离开。
他偏头看她赌气的样子,也不阻拦,只是笑意加深了,“吴佳慧那边一直不消停的话,你打算怎么办?”
云夏夏冷哼,“不劳你操心。”
陶醉没生气,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叩了两下,“我手里已经有那些复印件了。”
云夏夏有些意外的看着他,“你这个人真讨厌。”
“那没办法,我就是这种人,说不定你以后会更加讨厌我。”他把车重新发动,引擎的低鸣声在雨后的空气里格外清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