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孩脆生生的声音让拉车门的程宥也跟着看过去。
男人单手插兜,笔挺的衬衣面料将肩背衬得十分宽阔,正面无表情盯着他们。
那张脸有些眼熟,他在哪里见到过一张很像的。
没给他回忆时间,沈听梨连忙抱着孩子钻进后排,催促他赶紧离开。
白色轿车很快驶离。
沈听梨紧紧抱着孩子,直到车转过一个红绿灯她才缓缓放松。
沐宝推了推她,“妈妈……疼……”
沈听梨连忙松开孩子上下检查,“对不起沐宝,妈妈弄疼你了,没事吧?”
沐宝摇摇头,有些好奇地朝着窗外张望,“刚刚那个叔叔是妈妈的朋友吗?他跟爸爸长得好像啊!”
“他不是你爸爸。”沈听梨皱眉,“沐宝你不要乱认。”
沐宝掰着手指头,一眼一板道:“可是我没说那是爸爸呀,我只是觉得那个叔叔和妈妈手机上面那张爸爸的照片很像,妈妈你是不是耳朵太多脏东西啦!”
小孩一边说还一边捏捏沈听梨的耳朵。
沈听梨:“……”
她觉得自己一定是因为谢砚寻的突然出现精神紧绷了,有点草木皆兵。
驾驶室的程宥也忍俊不禁,笑着转移话题,“沐宝暑假还去上托班吗?要不要跟森森哥哥一起出去玩?”
他带着弟弟的孩子住在沈听梨对门,两家孩子关系好经常一起玩闹,森森也很喜欢沐宝这个妹妹。
沈听梨神色变得有些复杂,不过仍旧是笑着的,“去上一个半月。”
她平时需要工作,沐宝刚满三岁就去上托班了。
程宥也想起来了,从沈听梨搬到自己对门开始,每年七月份会有一个气质矜贵的男人带着许多东西出现在沈听梨家门口,然后带着她们母女俩出去玩个三五天的样子。
那男人跟刚才那位站在街边的就很像。
程宥抿了抿唇,没再接话。
将孩子在安全座椅上放好后,沈听梨的手机也震动起来。
【谢景谦:今年计划有变,我刚落地洛川,你问问沐宝想去什么地方玩,这几天我陪她。】
沈听梨现在不是很想让沐宝和他见面,毕竟谢砚寻还在洛川,他们兄弟俩肯定会见面的。
要是他带着沐宝被谢砚寻看见了怎么办?只要仔细观察谢砚寻就会看出端倪的。
对方像是知道她的顾虑,立刻又发了一句过来。
【谢景谦:砚寻这几天也在那边,你应该不想见他,请个假我带你们母女去外面玩,躲一躲。】
沈听梨确实不想见那个男人,想了想还是同意了。
【沈听梨:这些年多谢你了景谦哥。】
【谢景谦:都是我应该做的。】
沈听梨并不这么认为,认真算下来她其实对谢景谦还心存了愧疚。
作为谢景谦的联姻对象,她却在他尚在国外时就跟他的亲弟弟厮混。
他回国后也对她很好,起初是真心把她当做即将订婚的未婚妻看待的,沈听梨不忍欺骗他,把一切和盘托出。
谢景谦不仅没怪她还像一位温和的兄长般安慰她,总是帮着他和谢砚寻打掩护。
当年她在自己和谢景谦的订婚宴上被母亲扇了个巴掌,被指着鼻子骂是上不了台面只会勾男人的贱坯子,谢父谢母也当即表示谢家不会允许她这种女人进门。
她下意识给谢砚寻打去了电话想让他出来解释,想他能够出现告诉所有人她没勾引他,他们之间是两情相悦的,她不是什么贱坯子。
他说好他会主动跟家里说清楚的,也答应了要和她一起面对的,为什么要把她一个人留在这里?
可他没接电话,手机也在推搡间被人踩坏。
无助之际是谢景谦将她从混乱中拉到身后,为她善后。
后来她在谢景谦的帮助下来了洛川,生下沐宝后他每年都会来看一看沐宝,过年过节沐宝过生日他都会准备两份礼物寄过来,他说有一件是他代替沐宝父亲送的。
比沐宝的亲生父亲还要尽责。
沈听梨没忍住再次往后看了眼。
车转过不少街道,已经完全看不到后面男人的影子了。
谢砚寻也没有一直待在那,他重新去买了个火机,站在街道上的垃圾箱边抽了许久的烟。
脑海中那个小女孩的脸和那个男人对沈听梨细心呵护的样子却怎么都挥之不去。
小孩上车前的最后一句话和沈听梨那下意识的慌乱让他确定了一件事。
沈听梨真的有了孩子,而且极有可能是她和自己大哥谢景谦的孩子。
订婚宴被毁那天,他得到消息后还是去找了沈听梨。
但他去晚了,在她家楼下看到谢景谦正将她搂在怀中安慰。
谢景谦在她家待了一整晚,他就在她家楼下喝了整晚的酒,第二天早上胃出血晕倒在地,从医院醒来时沈听梨已经离开京州了。
这个孩子,或许就是那时候怀上的吧。
她带着谢景谦的女儿躲在洛川跟其他男人在一起了。
不知道谢景谦知不知道,又或许这是谢景谦默许的?
毕竟他每年七月份都会来洛川待一个月,他还得多亏这位大哥才能找到沈听梨。
捻灭手中的烟蒂,谢砚寻敲出烟盒里最后一根烟点燃,将烟盒揉进掌心。
烟雾缭绕间他眼前浮现出刚才那“温馨”的一幕。
那男人斯文端正,眉目清和,看上去挺会照顾孩子的,也很爱沈听梨的女儿,像个居家好爸爸。
谢砚寻把烟盒砸进垃圾桶,冷笑一声,“她还真是有眼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