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女儿在洛川市生活的第四年,沈听梨在一场饭局上再次见到了谢砚寻。
京州谢家的二公子空降成了她们公司甲方的CEO。
老板头一回有能搭上京州那边的机会,应酬时特意把沈听梨这个堪称公司门面的运营总监叫来了。
她漂亮、工作认真细致、从不忤逆上司——比如此刻,老板的手在桌下拽了拽她的衣摆,示意她起身敬酒。
沈听梨不想和谢砚寻有任何接触,但也不好拂了老板的面子。
她握住酒杯,半垂的眼帘缓缓抬起对上了那双黝黑深邃的眼眸,心尖狠狠一颤。
男人的容貌和记忆中毫无差别。
骨相极佳,五官立挺,略微上挑的眉眼透着几分散漫和傲气,又藏着似有若无的笑意,视线相交时总给人一种被深情凝望的错觉。
依旧是她四年前最喜欢的模样,也是她现在最讨厌的样子。
只要看到那双眼睛,她就会想到自己曾经被他欺骗后的无助与绝望,会想到谢砚寻曾为了让他所谓的白月光得偿所愿而毁了她的人生。
那些封存的记忆和情绪就像开了闸一股脑泄出的洪水,涌入鼻腔夺走呼吸带来一阵心悸,眼眶也莫名干涩。
她别开眼眸站立举杯,目光始终停留在桌上精致的菜肴上,尽量以平和的语气开口。
“谢总能给我司这次合作机会是我司的荣幸,这杯我敬您。”
沈听梨用上了尊称,仰头一饮而尽。
辛辣的酒液划过喉管,倒是将那股酸意强压下去了。
男人在沈听梨仰头喝酒的时候眉头几不可察动了一下,在其他人想要敬酒时抬手制止,左手中指上的银戒在灯光下泛着冷意,在沈听梨的眼眸中一晃而过。
“有人不喜欢闻酒精味。”
他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沈听梨,刻意抬手解开衬衫最顶上的纽扣,让众人能更清晰地看到那枚银戒。
男人话语中的愉悦和温柔令众人顿时明白了什么,纷纷放下酒杯说着恭维话。
沈听梨没忍住抬眼多看了眼,谢砚寻却已经收回手偏过头听身边的人讲话去了。
他侧脸线条冷硬,没再给她一个眼神。
毕竟没人会想和昔日已经闹翻的情人坐在一张餐桌上吃饭。
不,她连情人都不算。
四年过去,她孩子都已经三岁了,他也是该订婚了。
沈听梨收回目光,整场饭局都味同嚼蜡。
饭局快要结束时她忽然收到条信息,和身边的老板王盛低声说了句什么后便起身向整桌人赔了笑火急火燎拿着东西离开了。
王盛连忙起身敬酒,“不好意思啊谢总,沈总监的女儿出了点小事,她需要去处理一下,我们继续,继续……”
也不知道是他哪句话惹到了这位谢二公子。
男人嘴角紧绷,表情肉眼可见沉了下来。随即又像没事人一样牵了下唇站起身,指尖夹了跟烟,示意过后便往外走,“你们继续。”
抛下一桌子面面相觑的公司高层,谢砚寻头也不回离开包间。
他步子迈得很大,点烟的手在剧烈抖动,脑子里像拉开了一张幕布,循环播放着刚刚王盛说沈听梨有女儿的话和四年前他看到谢景谦抱着沈听梨回家的那一幕。
电梯的数字还停留在最下层,他索性连着烟和火机全扔进一旁的垃圾桶,一头钻入楼道。
沈听梨正在餐厅外面的街道上张望,时不时低头看一眼手机,似乎在等人。
谢砚寻反复抬手闻了闻身上的味道,确定没有酒精和香水味之后又转了转中指上的银戒才上前。
“去哪?我送你?”
清冽又熟悉的是哪个因比在包间里面清晰数倍,尾调带着特有的调子,懒懒散散的。
沈听梨背脊瞬间僵直,好不容易强压下去的情绪再次翻滚起来。
她做了许久的心理准备才回头,“不劳烦小谢总了,有人来接我。”
她垂着脑袋,视线恰好落在他中指的银戒上,又下意识别开目光,最后只能抬眸看向男人那张脸,眼底的疑惑和警惕毫不掩饰。
他又在打什么算盘?
是见不得她现在过这种平淡的日子吗?非得凑上来问一句。
要是让其他同事看见了,她会不会又要背上勾引甲方的臭名?
就如同四年前她背上勾引未婚夫弟弟的骂名一样,最后被父母赶出沈家,被驱逐出京州。
这次如果真的发生这种事,那她又只能灰溜溜离开洛川另谋出路了。
还是说他察觉到了什么?
想到软软糯糯的女儿,沈听梨的警惕心越来越重了,下意识后退一步。
谢砚寻喉间一滞,下颚紧绷,下意识想从兜里摸烟又想起火机被自己扔了。
他没再说话,眼底掠过一丝讥讽,静静站在女人面前看着他,一双眸子没什么情绪。
沈听梨半点不想和他扯上关系,转身继续张望。
一辆白色轿车打着双闪停在路边,后座上跑下来一个扎着丸子头的小女孩,直直朝沈听梨扑过来。
小女孩清脆的声音在谢砚寻耳边炸开。
“妈咪!”
沈听梨蹲下,张开手臂将女儿抱了个满怀,毫无半点威慑力地教育起女儿,“沐宝!怎么不怪!妈妈不是说了晚点就回去吗?为什么非要过来?”
驾驶室上下来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手里还拎着一个芝士煎饼。
小女孩委屈巴巴地靠在沈听梨怀里哭诉,“可是我想你,你都没来接我放学。”
女孩软绵绵的声音冲散了沈听梨心中那口郁气,总算露出一个笑容。
程宥站在一旁,神色温和地看着这对母女,嗓音清润:“刚刚带她去吃蛋挞都不行,非要找妈妈,我只能带她过来了,没打扰你应酬吧?”
他蹲下摸摸沐宝的后脑,举起手中的煎饼在沈听梨面前晃了晃,“应酬肯定没吃好,给你带了个煎饼。”
沈听梨笑着道谢,没再管身后那道灼热的视线,抱起孩子准备上车。
沐宝却忽然从她脖颈间抬起头看到了谢砚寻,惊呼一声,“妈咪!这个叔叔和爸爸好像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