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继续柔声劝着母亲喝药。
裴执安,你当真是一刻都不肯放松。
送走了张妈妈,江映月扶着母亲回屋歇下,自己却再无半点睡意。
陈副将亲自送药,这看似是重视,实则是监视。
裴执安用这种方式,无声地宣告着他的掌控。他不在,他的眼睛却无处不在。
老夫人的承诺是她的希望,可这个“时机”到底是什么时候?她等得起,她腹中的孩子,却等不起了。
不能再这样被动地等下去。
她必须主动出击,亲手去创造那个“时机”。
夜深人静。
江映月在灯下,缓缓摊开一张宣纸。她没有写字,只是用指尖蘸着清水,在纸上无声地画着。
那是一个院落的布局图,每一个房间,每一条走廊,甚至每一处假山的位置,都清晰无比。
这是老夫人的院子。
她住进来这半个月,每日除了侍奉抄经,做得最多的事,就是将这院子里的每一个细节,都牢牢刻在脑子里。
哪里有守卫,哪里是死角,哪个时辰人最少,哪条路能最快地通向那道她渴望了无数次的角门。
清水很快在纸上蒸发,不留一丝痕迹,正如这所有的算计,都藏在她波澜不惊的表面之下。
“秋荷。”她轻唤了一声。
守在门外的秋荷立刻推门进来:“姨娘,您有什么吩咐?”
“我嫁妆里,是不是还有一支先帝御赐的羊脂玉如意?”江映月问。
秋荷一愣,随即点头:“是,那是老侯爷当年给您的聘礼,一直压在箱底呢。”
“明日,你寻个由头,把它送去当了。”
“什么?”秋荷大惊失色,“姨娘,那可是御赐之物,是您的体面!怎么能……”
“体面?”江映月自嘲地笑了笑,“我现在这个样子,还有什么体面可言?一个死物罢了,换成银子,才能变成活路。”
她看着秋荷,眼神前所未有的冷静:“当的银子,你一分都不要动,全部换成金叶子,越薄越好。”
“姨娘,您……您这是要做什么?”秋荷的声音都在发抖。
江映月没有回答,只是将目光投向窗外沉沉的夜色。
“这府里,从来没有真正的忠心,有的,只是足够的价码。”她轻声道,“我要用这些金子,为我和我娘,也为你,买一条通往南方的路。”
秋荷呆呆地看着她,看着她纤弱的侧影,在昏黄的灯火下,竟透出一种让人心安的强大。
她忽然明白了。
姨娘不是在等,她是在铺路。用她仅有的一切,在这座固若金汤的牢笼里,一寸一寸地,为自己铺出一条生路。
“奴婢……明白了。”秋荷深吸一口气,重重地点了点头。
夜色如水,书房里的灯火却亮如白昼。
裴执安坐在案后,面前的公文堆积如山,他却一个字都看不进去。满脑子,都是那道搬进了祖母院中的纤弱身影。
“侯爷。”心腹陈副将从门外进来,躬身禀报,“刚传来的消息,江老夫人的脉象已平稳许多,今日还多用了一碗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