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映月点了点头,不得不承认秋荷想得周到。
“此事,张妈妈知道吗?”
“奴婢没敢说。只说是佛堂的蒲团旧了,您想换批新的,为老夫人祈福。张妈妈听了,只当您是孝心,便允了。”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那一夜,江映月几乎没有合眼。
第二日午后,一切都如计划般进行。
一辆半旧的马车果然停在了偏院门口,车夫和另一个“伙计”将一捆捆崭新的蒲团搬进佛堂。
秋荷借口要去库房领香烛,趁着无人注意,将那名身材瘦小、留着山羊胡的“伙计”悄悄引进了江映月的屋子。
“草民济安,见过姨娘。”那“伙计”一进屋,便摘了头上的毡帽,对着江映月拱了拱手,眼神里满是精明和探究。
“有劳济安大夫。”江映月心中紧张,面上却不动声色,伸出了手腕。
秋荷立刻在门口守着,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济安大夫也不多言,坐下便开始诊脉。
他三指搭在江映月的手腕上,眉头先是微微一挑,随即越皱越紧。
屋子里静得只剩下呼吸声。
江映月的心提到了嗓子眼。
“姨娘这脉象……滑而无力,如盘走珠,却后继乏力。”济安大夫收回手,沉吟道,“确是喜脉无疑,只是……”
“只是什么?”江映月急切地问。
“只是胎气极为虚弱,母体气血两亏,郁结于心。姨娘之前,可是胡乱用过药?”济安大夫目光如炬,仿佛能看穿一切。
江映月心头一震,知道遇上了真正的高人,不敢隐瞒,便将自己之前服用掩盖脉象的药物一事简略说了。
“糊涂!简直是胡闹!”济安大夫一拍桌子,险些将茶杯震翻,“那虎狼之药,亏得姨娘年轻底子好,不然这孩子早就保不住了!您这是在拿自己的命和孩子的命开玩笑!”
江映月被他训得脸色发白,垂头道:“是我无知。还请大夫救我。”
济安大夫见她如此,也知她必有难言之隐,叹了口气,火气消了不少。
“罢了。草民今日来,就是为了救人。”他从随身的药箱里拿出纸笔,迅速开了一张方子,“这张是安胎方,一日两次,需得按时服用。另外,我再给姨娘开一张药膳方,补气养血,务必日日食之。”
他将方子递给江映月,叮嘱道:“姨娘如今的身子,万万不可再有大的情绪起伏,更不能再受惊吓。静养,才是最好的安胎药。”
“多谢大夫。”江映月接过那两张写满希望的纸,郑重地道谢。
秋荷立刻将早已备好的厚厚一叠银票奉上。
济安大夫看了一眼,满意地点了点头,迅速将银票收入怀中。
“草民言尽于此。姨娘好自为之。”
说完,他便戴上帽子,在秋荷的掩护下,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屋子,重新混入了那辆运送废旧蒲团出府的马车。
门被轻轻关上。
江映月独自坐在屋里,紧紧攥着手里的两张方子,像是攥住了全世界。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