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夫人长久地沉默着,手中的佛珠终于停止了转动。
她缓缓睁开眼,那双看过侯府半生风雨的眸子,此刻一片清明。
“你说的,有几分道理。”
江映月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处。
“不过,我这院子,也不是什么人都能住进来的。”老夫人话锋一转,声音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威严,“你既要来侍奉我,便要守我的规矩。”
“每日晨昏定省,抄经一个时辰,不得有误。”
“除了我传唤,不得随意踏出这院门半步。”
“最要紧的一条,”老夫人看着她,目光如炬,“管好你自己的心,也管好你自己的嘴。不该看的别看,不该说的别说。”
江映月伏在地上,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
“映月谨遵母亲教诲。”
老夫人疲惫地挥了挥手:“罢了。张妈妈,去偏院收拾一间屋子出来。就……就挨着佛堂那间吧,清净。”
“是,老夫人。”一直守在门外的张妈妈应声而入,看了江映月一眼,眼神复杂。
江映月从地上站起来,膝盖已经跪得麻木,但她的脊背,却挺得笔直。
她知道,她赌赢了。
从今天起,她暂时有了一个能喘息的港湾。
消息传到书房时,裴执安正在批阅兵部的公文。
“你说什么?”
他头也未抬,声音平淡,可前来禀报的小厮却吓得双腿一软,直接跪在了地上。
“回……回侯爷,江姨娘她……她搬去老夫人的院子了。说是……要侍奉老夫人。”
“啪。”
裴执安手中那支上好的狼毫笔,应声而断。
墨汁溅在公文上,晕开一团刺目的黑。
他缓缓抬起头,那张俊美无俦的脸上,没有一丝表情,可眼底的墨色,却比那滩墨迹还要浓重。
“她倒是会找靠山。”
裴执安将断掉的笔扔在桌上,站起身,在书房里踱了两步。
怒火,像岩浆一样在他胸中翻滚。
这个女人,总有办法挑战他的底线,一次又一次地,试图从他的掌控中挣脱。
他恨不得立刻冲到后院,将她从老夫人的院子里揪出来,让她知道忤逆自己的下场。
可他不能。
就像她算准了的那样,他不敢在祖母面前放肆。
他若是去了,便是坐实了那些流言,更会让祖母的病雪上加霜。
好,好一个江映月。
好一招以退为进。
“侯爷,要不要……”小厮颤抖着问。
“不必。”裴执安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重新在书案后坐下,眼底的怒火渐渐被一层冰冷的算计所覆盖。
“让她去。”他冷笑一声,“我倒要看看,她费尽心机地躲进祖母的院子,究竟想做什么。”
他就不信,她能一辈子躲在那方寸之地。
只要她还有所求,只要她母亲的命还握在他手里,她就永远是他掌中的飞鸟。
飞得再高,也挣不断那根他牵着的线。
夜色沉沉。
江映月终于在老夫人院子角落的偏房里,安顿了下来。
房间很小,陈设简单,只一床一桌一椅,窗外就是佛堂的白墙,清冷得没有一丝人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