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2章 求保护

她小心翼翼地将手放在小腹上,屏住呼吸。

许久,那动静又来了一下。

那一瞬间,江映月的眼泪毫无预兆地涌了出来。

是欣喜,是酸楚,是无尽的怜爱。

“孩子……”她喃喃低语,声音哽咽,“你放心,娘一定会保护你,一定会带你离开这里。”

这个小小的生命,是她在这黑暗牢笼里,唯一的光。

为了这道光,她可以不惜一切。

喜悦过后,更深的忧虑浮上心头。

她知道,孩子稳住了,但接下来,新的难题也来了。

女子有孕,需得按时请平安脉,根据胎儿的情况调整饮食和方子。

她靠着自己那点一知半解的医理,能撑过最危险的头三个月,已是万幸。

可接下来呢?

她不能再胡乱用药,万一伤了孩子怎么办?

必须找个大夫。

一个信得过的,医术高明,且不会将秘密泄露给裴执安的大夫。

侯府的太医,是裴执安的眼睛,绝不能用。

城西小医馆的大夫,医术平平,应付不了女子怀胎这种精细活。

回春堂的济安大夫?她连侯府的门都出不去,又拿什么去请?

江映月坐在窗前,看着院中那棵了无生气的芭蕉树,第一次感到了真正的棘手。

她可以跟裴执安斗智,可以跟裴昭敏斗勇,可以在这后宅的尔虞我诈中周旋。

可这件事,却让她束手无策。

这不仅仅是关乎她自己的性命,更关乎她腹中这个尚未出世的孩子。

她赌不起,也输不起。

“夫人,老夫人院里的张妈妈来了,说老夫人想您了,请您过去说说话。”秋荷在门外轻声禀报。

老夫人……

江映月目光一动,一个念头,在她脑海中一闪而过。

或许,这是一个机会。

她整理了一下衣衫,让自己看起来精神一些。

“走吧,扶我过去。”

老夫人院里的氛围,一样没好到哪去。

江映月一踏进去,廊下的丫鬟婆子们便齐刷刷地噤了声,投来的目光里混杂着畏惧、探究与一丝不易察觉的鄙夷。

她目不斜视,由着秋荷扶着,径直进了内堂。

一股浓重的药味扑面而来,老夫人正靠在榻上,闭目养神,花白的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但眉宇间的倦色却怎么也掩不住。

“母亲。”江映月放轻了脚步,在榻前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老夫人缓缓睁开眼,浑浊的眸子落在她身上,看不出喜怒,只淡淡地“嗯”了一声。

“听闻母亲体抱恙,映月心中不安,特来探望。”江映月说着,便要屈膝跪下。

“行了,不必行这些虚礼了。”老夫人抬了抬手,声音有些沙哑,“我这把老骨头,还没那么金贵。”

江映月顺势站直了,却没有再上前,只低眉顺眼地立着。

“你倒是镇定。”老夫人看了她半晌,忽然开口,“前厅闹成那样,你倒像个没事人。”

“让母亲见笑了。”江映月声音平缓,“是非曲直,侯爷心中自有论断。妾身人微言轻,多说无益,反而惹您心烦。”

老夫人哼了一声,不置可否。

她挥手让屋里的下人都退了出去,偌大的内堂,只剩下她们二人。

“说吧,来找我,又有什么事?”老夫人捻着手里的佛珠,开门见山。

江映月心中一凛,知道瞒不过这位在侯府浸淫了一辈子的老人。

她深吸一口气,再次直挺挺地跪了下去,这一次,老夫人没有阻止。

“母亲,映月是来请罪的。”

老夫人眼皮都未抬一下:“你何罪之有?”

“府里的流言因我而起,惊扰了母亲清修,是为不孝,此罪一也。”

“侯爷为我处置下人,坏了府里和气,令侯府蒙羞,此罪二也。”

“我如今的身份,本就尴尬,却未能避嫌,与侯爷纠缠不清,使得阖府上下不得安宁,此罪三也。”

江映月伏在地上,声音不大,却字字清晰,“映月自知罪孽深重,百死莫赎。只是……”

她顿了顿,抬起头,眼中已蓄满了泪,却倔强地不让它落下。

“只是妾身如今,进退两难。若继续住在后院,侯爷……侯爷他……”

她没有说下去,但其中的屈辱和无奈,已不言而喻。

“所以呢?”老夫人终于停下了手中的佛珠,目光锐利地看着她,“你想让我做什么?帮你把他关在门外?”

“不。”江映月摇头,眼底闪过一丝决绝,“堵不如疏。妾身恳请母亲,准许我搬来您这院里的偏房居住。”

老夫人明显愣了一下。

“我想日夜在您跟前侍奉,为您抄经祈福,一来,是为我的罪过赎罪,尽一尽孝心。”

“二来,妾身就在您的眼皮子底下,府里上下看得分明,自然能堵住悠悠众口。”

“三来……”江映月迎着老夫人探究的目光,一字一句道,“侯爷他……就算脾气再大,也断不敢在您面前放肆。如此,既保全了侯府的脸面,也让母亲您,能得个真正的清净。”

一番话说完,堂中陷入了长久的寂静。

老夫人重新闭上眼,仿佛睡着了一般。

江映月就那么跪着,后背的冷汗,已经浸湿了衣衫。

她在赌。

赌老夫人心中那仅存的一丝善念,也赌她对这个家的最后一份责任心。

不知过了多久,老夫人才长长地叹了口气。

“你倒是个聪明的。”

江映月心头一松,知道自己赌对了一半。

“你以为,我这院子是什么清净地方?你搬了过来,执安若是寻上门来,岂不是更让我不得安宁?”老夫人问。

“正因如此,才更要搬过来。”江映月立刻道,“若我在自己院中,门一关,里头发生什么,外人不得而知,侯爷行事更是无所顾忌。可若我在您这里,我便是侍奉您的晚辈,他再如何,也得顾及您的颜面,不敢做出逾矩之事。”

“这既是保护我,也是……在约束他。”

“你这是拿我当挡箭牌了。”老夫人一针见血。

“是。”江映月没有否认,坦然道,“但这也是唯一的法子。母亲,我不想再与侯爷这般不清不楚地纠缠下去。这火是我点起来的,如今,我想亲手把它熄了。求母亲成全。”

点击获取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