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说不出口

江映月的身体,猛地一僵。

整个人像是被瞬间抽走了所有力气,脸色煞白如纸。

她想反驳,想嘶吼,想告诉他当年的真相。

可话到嘴边,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解释有用吗?

他不会信的。

在他心里,她早已是一个贪慕虚荣、寡廉鲜耻的女人。

看着她瞬间失去血色的脸,裴执安的心口划过一丝快意,紧随而来的,却是更深的空洞和烦闷。

他知道自己说得重了。

可他控制不住。

他恨她提起“脸面”这两个字,因为这会让他想起,她是如何为了所谓的“前程”和“脸面”,将他弃之如敝履。

这一切,都是她欠他的。

见她不说话,裴执安眼中的最后一丝温度也消失了。

他直起身,恢复了那个高高在上的侯爷姿态,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江映月,收起你那可怜的自尊。在我这里,你没有脸面可言。”

说完,他再也不看她一眼,转身,拂袖而去。

宽大的衣袖带起一阵风,吹得江映月额前的碎发微微晃动。

她独自站在空旷的前厅里,许久,才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脸颊。

冰凉一片。

脸面……

她的脸面,早在三年前,父亲以死相逼,她不得不放弃山洞里那个少年的时候,就已经死了。

现在的她,不过是一具为了母亲和腹中孩子,苟延残喘的行尸走肉。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中翻涌的酸涩和屈辱。

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将希望寄托在一个喜怒无常的男人身上,无异于与虎谋皮。

她必须走。

带着母亲,带着孩子,越快越好。

江映月转身,朝着后院的方向走去。

她的步子很慢,但每一步,都异常坚定。

那双沉寂了许久的眸子里,第一次,燃起了真正的、属于她自己的火焰。

裴执安,这盘棋,该由我来下了。

那日之后,江映月彻底将自己院子的门关了起来。

白日里,她会去老太太院中侍疾,一待便是大半天。可一到晚上,她便回到自己的卧房,门窗紧锁,谁也不见。

裴执安来的时候,便吃了个结结实实的闭门羹。

“开门。”他站在门外,声音里压着风雨欲来的怒意。

屋里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跟在后面的小厮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江映月,我再说一遍,开门!”裴执安的耐心已经耗尽,抬脚就要踹。

“侯爷。”屋里终于传来了江映月清冷的声音,“夜深了,人多口杂,您先前才处置的那些嚼舌根的下人,若今晚再度强闯屋子,辛苦可就都白费了。”

裴执安的脚,僵在了半空中。

“您是侯爷,自然可以不在乎,可老夫人因流言晕倒,您总要顾及她的身子才是。”

“你拿祖母来压我?”裴执安的声音冷得能结出冰。

“妾身不敢。”江映月的声音依旧平稳,“妾身只是不想再给侯爷添麻烦,您想要的,不就是一个听话的玩物吗?如今我听话了,安分守己,不再惹是生非,侯爷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裴执安死死地盯着那扇紧闭的门,胸口剧烈起伏。

他竟被她堵得哑口无言。

她说的每一个字,都占着理。她把他之前用来敲打她的话,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他可以强行撞开这扇门,可然后呢?

让满院子的下人看他如何在一个“罪妇”面前失态?让老夫人知道他如何罔顾她的病体,坐实那些不堪的流言?

江映月,你好样的。

你学会了用最顺从的姿态,来做最决绝的反抗。

“好,很好。”裴执安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猛地转身,大步离去。

背影里,是滔天的怒火和一丝连他自己都不愿承认的狼狈。

接连几日,裴执安都没有再来后院。

他把自己关在书房,处理着堆积如山的公务,试图用忙碌来压下心头那股无名的烦躁。

可一到夜里,江映月那张清冷倔强的脸,就会不受控制地浮现在他眼前。

她的话,像一根根细小的针,扎在他的心上。

她说他想要的,只是一个听话的玩物。

是吗?

如果只是玩物,为何在她被裴昭敏欺负时,他会忍不住出手?

如果只是玩物,为何在她提到“脸面”时,他会失控地说出那些伤人的话?

如果只是玩物,为何现在,他会因为被她拒之门外而感到如此……挫败?

裴执安烦躁地将手里的狼毫笔扔在桌上,墨点溅开,如同一朵黑色的、绝望的花。

他恨她,这是毋庸置疑的。

可这份恨里,到底还掺杂了些什么?

他不敢深想。

另一边,江映月终于得了几天喘息之机。

裴执安不来,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可以稍稍放松。

她把所有的心神,都放在了自己和腹中的孩子身上。

安胎药她一日不敢停,偷偷熬了,就着最浓的熏香喝下,药渣立刻让秋荷处理干净,不留一丝痕迹。

“夫人,您说侯爷……他还会来吗?”秋荷一边收拾着药碗,一边担忧地问。

“他会的。”江映月抚着小腹,眼神平静,“他那样的人,不会允许任何东西脱离他的掌控。他现在不来,只是在想一个能再次把我彻底捏在手里的法子。”

“那我们……”

“所以我们更要抓紧时间。”江映月看着秋荷,“让你打听的事,有眉目了吗?”

秋荷神色一正,压低声音道:“奴婢问了几个相熟的采买婆子,都说京中保胎圣手,当属回春堂的济安大夫。只是……他为人古怪,极难请动,而且诊金高得吓人。”

江映月点了点头,没有说话。

钱,她没有。

出府的机会,她也没有。

这件事,急不得。

这几日,她能清晰地感觉到腹中那抹微弱的生机,正在一天天变得安稳。

之前喝下的那些掩盖喜脉的药,药性总算是过去了。

身体的疲惫和孕初的种种不适,也渐渐显露出来。

她开始变得嗜睡,胃口也时好时坏。

这天午后,她正靠在软榻上小憩,腹中忽然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

很轻,像小鱼吐了个泡泡。

江映月瞬间睁开了眼,整个人都僵住了。

点击获取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