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家一夜之间,天翻地覆。父亲突发恶疾,卧床不起,母亲为筹钱给父亲治病,急火攻心,也病倒了。家中生意一落千丈,债主临门。
深夜,父亲将她叫到床前,枯瘦的手死死抓着她。
“映月……爹对不住你……咳咳……你必须等沈慕白回来,嫁给他!只有沈家,能救我们江家……咳咳咳……你若不应,爹现在就死在你面前!”
一边是奄奄一息的父母,一边是山洞里那个她放在心尖上的“执安”。
她能怎么选?
她没得选。
那一天,她最后一次去了山洞。裴执安的伤已经好了大半,正靠在洞口,用茅草编着一只小兔子,见她来了,眼睛亮得像淬了星辰。
“映月,你看,像不像你?”
她接过那只粗糙的小兔子,眼泪再也忍不住,汹涌而出。
“怎么了?”他慌了神,笨拙地替她擦泪。
她只是摇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她怕自己一开口,就再也舍不得走了。
那晚,她不顾他的伤势,不顾男女大防,紧紧地抱着他,像是要将自己揉进他的骨血里。
那是她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主动。
第二天,裴执安醒来时,山洞里只剩下冰冷的灰烬。
他以为她只是回家了。
可他等了一天,两天,三天……她再也没有出现。
直到他走出深山,听到了江南最大的新闻——江家嫡女,即将与新科探花沈慕白完婚,只待沈家下聘。
那一刻,他心中所有的温情和期盼,都化为了滔天的恨意。
原来,那几月的相濡以沫,不过是她闲暇时的消遣。
原来,那些动听的“执安”,不过是哄骗他的谎言。
她江映月,终究是选择了荣华富贵,选择了一条能让她当上“状元夫人”的金光大道,毫不留情地抛弃了他这个一无所有的“镖师”。
之后,侯府。
当他看着那个身穿嫁衣,即将成为自己继母的女人时,他笑了。
那笑容里,淬满了地狱归来的怨毒。
江映月,你欠我的。
黄泉地狱,你都要陪我下去。
……
“江映月……”
耳边,男人梦呓般的呢喃将她从痛苦的回忆中拉回。
裴执安不知何时已经倒在了床上,抓着她肩膀的手却没松开,俊朗的眉峰紧紧蹙着,像个迷路的孩子。
他醉了。
江映月看着他这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他眼角那颗自己曾亲吻过的痣,心中五味杂陈。
执安,你恨我入骨,又怎会知道,我当年的不辞而别,是为了让你活。
江家已是龙潭虎穴,沈家更是豺狼之窝,我若带你回去,只会让你跟我一起陪葬。
可这些话,她如今一个字都不能说。
总有一天,你会明白的。
也总有一天,你不会再为我而执着。
江映月疲惫地闭上眼,任由他这样抓着,在空荡荡的房间里,静待天明。
第二日,天光大亮。
江映月醒来时,身侧早已冰冷一片。裴执安不知何时已经离开,仿佛昨夜那个脆弱痛苦的男人,只是一场幻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