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昭敏的巴掌,终究没能落下。
她看着江映月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那眼神里没有恐惧,没有愤怒,只有一种让她心底发寒的平静。
“你……你等着!”
裴昭敏色厉内荏地撂下一句狠话,最终还是带着人,灰溜溜地走了。
她怕的不是江映月,而是江映月口中那个“兜着”她的兄长。
院子重归寂静。
江映月转身回屋,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她没有赢家的喜悦,只有一种深入骨髓的疲惫。
在这场名为“侯府”的戏台上,她被迫扮演着各种角色,今天是一个懂得反击的“姨娘”,明天又不知会是什么。
她只想处理完自己的事情,带着母亲和这个孩子,快速逃离此地。
夜深。
应酬归来的裴执安,带着满身酒气,一脚踹开了房门。
江映月刚服下安胎药,正准备歇下,被这巨大的声响惊得心头一跳。
“裴执安?”
他一步步走近,高大的身影在灯火下投出巨大的阴影,将她完全笼罩。
他没有像往常一样粗暴地撕扯她的衣衫,只是站在床边,用一双猩红的眼睛,死死地盯着她。
“江映月……”
他忽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委屈。
“你为什么要那么对我?”
江映月愣住了。
他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力道之大,像是要将她的骨头捏碎。
“你告诉我,为什么?!”
他不是在质问,更像是在哀求一个答案。
“我当年……到底哪里不好?”
浓烈的酒气混杂着他身上独特的冷香,扑面而来。江映月甚至都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脑子里嗡的一声,被他这句话,猛地拽回了三年前的那个雨天。
……
“你叫裴执安?这名字真好听。”
江南,深山,破旧潮湿的山洞里,火光跳跃。
十六岁的江映月,还是江家最受宠的嫡女,她一边用小勺搅着刚熬好的粥,一边歪着头,笑意盈盈地看着角落里那个浑身是伤的男人。
他警惕得像一头孤狼,即便她救了他,喂了他几天药,他依旧不肯说出自己的来历,只说自己是走镖的,遇上了劫匪。
这是他第一次,告诉她他的名字。
“那以后我都叫你执安好不好?”少女的声音清脆如黄鹂。
“以后?”他第一次听到有人跟他说以后,漆黑的眸子里闪过一丝意外。
江映月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啊,难道你以后不想见到我?”
“想。”他几乎是不假思索地脱口而出,“我天天都想见到你。”
话说出口,两人都红了脸。
山洞里的日子,清苦却也温暖。她每日偷偷从家里带出伤药和吃食,为他换药,给他讲江南的趣闻。他从最初的沉默寡言,到后来会笨拙地给她讲一些走南闯北的“见闻”。
他身上的伤,在她的照料下,一天天好转。
她心里的那点少女情愫,也一天天疯长。
她以为,等他伤好,他就会带她走。去哪里都好,只要和他在一起。
可她没等到那一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