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话半是安抚,半是恳求。
江母看着女儿决绝的神情,终究是长叹一口气,没再追问下去。她知道,女儿有事瞒着她,还是天大的事。
可她又能如何?她如今自身难保,连这侯府的一扇门都出不去,反倒成了女儿的拖累。
从母亲的院子出来,江映月只觉得浑身冰冷,四肢百骸都透着一股无力感。
再次见到母亲的欣喜,早已被更深沉的绝望所取代。
她本以为,自己忍辱负重,是为了母亲能活下去。可现在,母亲被接进这牢笼,成了裴执安握在手里最直接、最致命的筹码。
她摸了摸尚且平坦的小腹,心中一片苦涩。
一个,是她拼死要护住的亲娘。
一个,是她拼死要保住的骨肉。
裴执安将她所有的软肋都攥在了手里,让她动弹不得。
她原以为,自己面对的只是一个疯魔的裴执安,和一座看得见的牢笼。只要找到机会,总能逃出去。
可现在她才明白,她面对的,是一张用亲情和血脉织成的天罗地网。
她,和她的孩子们,都成了这网中的困兽。
第二日晚间,她照常休息用膳,可却索然无味。
她坐在桌前,看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中一遍遍地盘算。
逃?怎么逃?带着一个重病的母亲,怀着一个不能言说的秘密,她能逃到哪里去?
裴执安的势力遍布上京,她只要踏出侯府一步,就会被立刻抓回来。到那时,她和母亲,还有这个孩子,都将面临他更疯狂的报复。
一个声音在她心底响起:“江映月,你认命吧。”
不,她不能认命!
父亲的冤屈还未昭雪,江家一夜败落的真相还石沉大海。她若认命,便是真的万劫不复!
门“吱呀”一声被推开。
裴执安走了进来,身上竟带着一丝酒气。
他走到她身后,看着桌上几乎未动的饭菜,眉头皱起:“又没胃口?”
江映月没有回头,声音平淡:“我见了母亲,心中欢喜,一时忘了饿。”
“是么?”裴执安从背后环住她的腰,将下巴抵在她肩上,低声道,“一天了还喜得连饭都吃不下。我以为,你会恨我。”
“为何要恨?”江映月垂下眼眸,“侯爷让妾身母女团聚,妾身感激不尽。”
她的顺从,让裴执安的眼神暗了暗。
他收紧手臂,几乎要将她嵌入自己怀中,声音里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江映月,你就这么会装。”
江映月身体僵硬,没有说话。
“你最好一直这么装下去。”裴执安在她耳边警告,“好好照顾你母亲,也照顾好你自己。别再让我发现你动什么不该有的心思。”
他松开她,转身进了内室。
江映月独自坐在原地,许久,才缓缓抬手,抚上自己的脖颈。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炙热的呼吸,像一道无形的枷锁,越收越紧。
问题,似乎从一开始就走错了方向。
她以为嫁给老侯爷是权宜之计,却把自己送进了另一个深渊。她以为忍耐能换来生机,却让身边的人一同陷入险境。
过往的风波尚未平息,眼前的死局又该如何破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