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将整个侯府浸染。
卧房内只点了一盏昏黄的油灯,江映月躺在床上,呼吸清浅,却睡得极不安稳。
高烧退去后,她身体虚弱到了极点,那点微弱的脉象好似随时都会破土而出,再也无法掩藏。
而裴执安,就睡在她身侧。
他几乎每晚都来,以她“需要照顾”为由,堂而皇之地占据她床榻的另一半。
他身上炙热的温度,都像是会灼伤人的烙铁,让江映月整夜整夜的不敢松懈。
她怕,怕自己在梦中泄露了什么,所以一直不敢让自己的身体好转,时常要刻意着凉,让自己反复生病。
“娘……娘亲……”
细弱的呢喃从唇瓣溢出,江映月在梦里回到了家乡,母亲正对她微笑。
裴执安侧躺着,支着头,深邃的目光一直落在她脸上。听到她梦中念母,他眸色沉了沉,唇角却勾起一丝了然的冷笑。
果然,她唯一的软肋,就是那个病重的母亲。
他正要收回目光,却听她又轻轻唤了一声。
“执安……”
那声音轻得像羽毛,却重重地搔刮在他的心上。
裴执安浑身一僵。
有多久没听过她这样叫他了?他几乎都要忘了,当年在山洞里,那个明媚如春光的少女,也是这样一遍遍地唤他“执安”,眼里的笑意能融化冰雪。
可后来,她亲手将这份美好撕碎,成了他的继母。
他眼中的冷意寸寸瓦解,取而代代的是滔天的恨与……无法言说的痛。他伸出手,指尖几乎就要触碰到她的脸颊,却在半空中骤然握紧成拳,青筋暴起。
江映月,你到底把我当什么?
翌日,江映月醒来时,只觉得脖颈酸痛。
她一睁眼,就对上裴执安深不见底的眸子。他已经穿戴整齐,坐在床边,不知看了她多久。
“昨夜睡得好吗?”他问,声音听不出喜怒。
江映月心头一跳,下意识坐起身,拉开两人的距离,“多谢侯爷关心,尚可。”
又是侯爷。
裴执安眼底刚升起的一丝温存瞬间被冰封,“我让你叫我什么?”
江映月垂下眼,顺从地改口:“……执安。”
她的顺从像一根刺,扎得裴执安胸口发闷。他想要的不是这个,他想要的从来都不是一个没有灵魂的木偶。
他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既然醒了,就把药喝了,你这病反反复复,我都要揣测,是不是你刻意为之了。”
江映月心虚,这也表明自己身子本就孱弱,又常受惊吓,哪有那么容易好转起来,况且自己又不是笨蛋,何必非把自己弄得这般狼狈。
这话倒也确实让他没再怀疑。
丫鬟端上来的汤药依旧漆黑苦涩,江映月看着那碗药,胃里又开始翻江倒海。
她不知道这药会不会伤了孩子,孕妇用药本就小心,大多数人都是属于硬扛,只因为许多药对腹中胎儿不好。
可她别无选择。
她端起碗,一饮而尽。
裴执安看着她喝完药,没有像往常一样离开,反而又坐了回来。
“我已派人去查,你母亲的病需要一味叫雪顶莲的药材做药引,方能痊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