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心里有谁

江映月浑身血液仿佛瞬间凝固。

她终于明白,自己逃不掉了。裴执安用她最在乎的两个人,织了一张天罗地网,将她困死其中。

一个是她必须拼死护住的腹中骨肉。

另一个,是她在这世上唯一的亲人。

她输不起,也赌不起。

良久,江映月眼中的恨意与挣扎渐渐熄灭,化为一片死寂的灰烬。

“……我喝。”

她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声音干涩得像被砂纸磨过。

裴执安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快得让人抓不住。他直起身,重新端起那碗药。

“这才乖。”

江映月没有再看他,接过药碗,闭上眼,一口气将那苦涩的药汁尽数灌了下去。

为了娘,为了孩子,她必须活下去。

再屈辱,再痛苦,都得忍。

从那天起,江映月像是换了个人。

她不再激烈反抗,不再寻死觅活。裴执安送来的饭菜,她会吃。送来的汤药,她会喝。

他来时,她沉默。他走时,她也沉默。

她像一个精致却毫无生气的人偶,被裴执安掌控在股掌之间。

裴执安将她从那个阴暗的柴房搬回了原来的卧房,屋内的摆设比从前更好了,一日三餐也从粗茶淡饭变成了精细的补品。

他不再像从前那样粗暴地折辱她,大多数时候,只是静静地坐在她身边,看她吃饭,或者看她发呆。

“今日的燕窝粥味道如何?”他问。

江映月放下勺子,用帕子擦了擦嘴角,声音平淡无波:“很好。”

“明日我让厨房给你炖血燕。”

“多谢侯爷。”

“叫我名字。”裴执安皱眉,不喜欢她这种疏离的称呼。

江映月眼睫微颤,顺从地改口:“多谢……执安。”

她越是顺从,裴执安便越觉得烦躁。

他想要的不是一个听话的木偶,他想要的是三年前那个会对他笑,会娇俏地喊他“执安”的江映月。

可他亲手将她变成了现在这副模样。

一日,裴执安处理完公务回到后院,却见江映月站在窗前,怔怔地望着窗外的一株梨花。

春风拂过,梨花簌簌而落,像一场洁白的雪。

她的侧脸在光影中显得格外柔和,也格外落寞。

裴执安脚步一顿,没有出声打扰。

他想起,当年在江南,她最喜欢的就是梨花。她说梨花不像别的花那般娇艳,却自有风骨。

“在想什么?”他最终还是走了过去,从身后环住她的腰。

江映月的身子瞬间僵硬,但很快又放松下来。

“没什么,只是觉得花开得好。”

“喜欢的话,我让人在院子里都种上梨树。”

江映月沉默片刻,轻声道:“不必了。花开花落,皆有定时,强求不得。”

她的话像一根细小的针,扎在裴执安的心上。

他收紧手臂,将下巴抵在她的肩窝,贪婪地汲取着她身上的气息。

“江映月,你就这么恨我吗?”

“不恨。”江映月回答得很快,快得像是一种本能。

裴执安冷笑一声:“是啊,你不恨我。你心里只有你的沈慕白。”

江映月没有辩解。

她知道,任何辩解在他看来都是掩饰。

他需要一个理由来支撑他的恨意,而沈慕白,就是最好的理由。

只要他还恨着,她和母亲就暂时是安全的。而她腹中的孩子,也能多一分保住的希望。

她隐忍顺从,扮演着他想要的角色,一个被他牢牢掌控在手中的囚徒,一个被他精心圈养的珍宝。

而这一切的背后,只为了等待一个时机。

一个能带着母亲和孩子,彻底逃离这座牢笼的时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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