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哭了?”
裴执安拉开被子往江映月身边躺下。
结果一扭头看到了她脸上的泪水。
他还没开始对她如何,她在为谁而哭?
裴执安稍加思索,脸上的疑惑尽数散去,撑着手臂俯身直视。
“怎么,为了明日的订婚宴伤心?伤心嫁入沈府的人不是你?”
他的手滑过她细嫩脸庞,游走在她曼妙曲线,脸上极尽嘲讽。
“是啊,想当初你可是说要当状元夫人的,为何落到如今这般田地了?”
江映月的腰被他的大手用力一握,那种被摆布的屈辱感逼得她不得不回过神看他!
她的麻木是裴昭敏讨厌的,也是裴执安厌恶的。
这样被激怒的样子,反而能让他畅快些。
“你是我的继母,更是残花败柳了,困在这深宅后院里,跟人家沈太傅云泥之别。我劝你,还是别做不该做的梦,伤不该伤的心!”
“裴执安,你当初骗我说你家里是走镖的,现在跟我面前装侯爷。你跟过去也是云泥之别,有何资格说恨我?”江映月皱眉,说这句话时眼泪从眼眶滑落。
这一刻的她,直白地说出了这三个月来隐忍的委屈。
裴执安突然被她的目光给逼到了。
第一次他气愤到说不出话来。
第一次他想要反驳却反驳不了。
裴执安手里的力道几乎要把江映月的腰给捏碎了,江映月没有哼一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松手起身。
宽大的背对着她,看不到情绪。
直到门传来吱呀声,江映月看去,才发现裴执安走了。
许是后怕,许是担心,总之,在空荡的屋内,江映月的呜咽声越来越大,连被子都盖不住。
第二天一早,江映月被请出了屋子。
大夫为其诊脉。
裴执安在旁守着。
他身上穿着红色新袍,一看就是从订婚宴上抽空过来的。
江映月因服了药,所以并不慌张。大夫一边摸胡子一边把脉。
一时间,三人无话。
“大夫,如何了。”等了一会儿,裴执安问道。
“侯爷,姨娘她……”大夫慢吞吞地站起来,拱了拱手,小厮从院外跑过来,“侯爷,老夫人催您回去主持宴席。”
“知道了。”裴执安看向大夫,欲等他把话说完。
江映月不动声色地垂下袖子,屏息竖耳。
“姨娘她无碍,只是脾胃虚弱。小的开几副方子做调理便是。”
江映月松了口气。
裴执安点头,沉声道:“那你开药方吧,我去去就回。”
后半句是对江映月说的。
江映月余光里看着裴执安随小厮离开,知道这是离开的绝好机会。
对认真写药方的大夫默念对不住后,江映月举起棍子对着他后脑用力一击,脱下他的外套裹在自己身上匆匆离开。
母亲住的别院就挨着侯府。
只要从后院那条甬道过去到最北边,翻墙就能到。
江映月从起初的快走到小跑起来,连呼吸都不敢太用力,亦不敢回头,生怕裴执安的人会追上来。
生怕这来之不易的机会轻易之间就没了!
惊惧之下,没看清台阶,脚下一崴,眼看着要摔倒了。
“啊……”
一双手及时扶住她,江映月本能地捂住肚子。
“多谢。”
一场虚惊,江映月站在草地上,心有余悸地看向冲她伸出援手的人。
这一看不打紧,看了只觉得老天爷是在耍她。
“沈慕白……你为何会在这里。”
他不是应该在订婚宴上的吗?
江映月收回手,尴尬地后退一步。
一直被讽跟她有云泥之别的人,如今就站在跟前。
三年前父亲一直盼着他回来跟她完婚的青梅竹马,自她家中变故后到如今,第一次久违得见。
他还是原来的模样,但已不是原来的沈慕白。
当朝最年轻的太傅,前途一片光明的倚重贵臣,举手投足间尽显贵气,早就不是她印象里那个玩伴了。
“对不住,小月。”沈慕白看她的眼神温柔愧疚,开口间竟涌起几分哽咽。
江映月抬眸,沈慕白继续道:“当年你家中出事,我竟不在。”
“无妨。我没有怪你。”江映月摇头,顿了顿又道,“都过去了。”
往事已矣,父亲不可能再活过来。
江家的荣光也不在了。
说这些,毫无意义。
“你这是想离开侯府?我可以帮你。”沈慕白上前握住她的手腕,轻柔的力道充满坚定,“来。”
这一切来的太快。
沈慕白突然的出现,突然的久别重逢。
江映月还回不过神来,隐约间听到身后传来的脚步声。
她猛地一激灵,顾不上许多,先随沈慕白去了。
沈慕白带她到翻墙的假山后面,试图托举她上高墙。
怎奈裴执安的人速度极快,已经追了过来。
为避免江映月暴露,沈慕白把踩到他肩的她藏到旁边的长草后面。
江映月的视线刚被长草覆盖,就看到裴执安的身影挡住沈慕白。
“沈大人你在这里干什么。”
沈慕白起初少许慌张,但很快恢复冷静:“我出来解手,迷路了。正要回去呢。”
“迷路了?”裴执安眯眸,脸上的阴戾像高悬的刀,“侯府的前厅离这里很远不说还是两个方向,你能迷路到这儿也是人才。”
最后一句话是他磨牙说出来的。
江映月心坠入冰窖。
她知道,裴执安确认她就在这里,容不得沈慕白辩驳。
果然,裴执安话音刚落,沈慕白便被打了一拳。
裴执安拽起吃疼的沈慕白,逼近脸:“你把她带去哪儿了。”
在订婚宴上不见沈慕白,立刻派人去后院查看,结果大夫躺在地上。
他担心的事情,终究还是发生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