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厅。
老夫人白发打理的体面,一串佛珠挂在胸前,含在手心默念着经文。
江映月给她请安:“母亲。”
老夫人没立刻睁眼,站在旁边的裴昭敏白了一眼江映月,低骂道:“狐媚子。”
江映月听见了,只当没听见。
在这个府里,所有人都不喜欢她。
裴昭敏最为不喜。
裴执安总是往后院跑,即便无人敢传出什么闲言碎语,但人人都有眼睛。
“母亲,您找我有何事?”江映月上前一步。
老夫人缓缓睁眼,“给你送换洗衣物的丫鬟说听见你晨起呕吐,是怎么回事?”
江映月心里一惊。
她已经尽力忍住不发出声音了,还是被听到了吗……
“许是前几日吃的油腻了,这几天胃感不适才呕吐的。没什么大事,多谢母亲关心。”但面上还是平静地回话。
话音未落,裴昭敏哼哧声传来:“姨娘真是柔弱啊,整日在房里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的,吃点饭菜也能吃油腻了。嫁进侯府之前,姨娘在上京流浪了大半年,什么样的苦没吃过啊?如今倒矫情起来了。”
“昭敏!”老夫人睨裴昭敏。
裴昭敏哼了一声,不以为然地别过脸去。
“哎。你也是不易。”老夫人轻叹口气,摸着佛珠道,“嫁入府里不过一日就……不如去上城寺静修如何?或许是个好去处。”
江映月抬眸。
新婚当夜,老侯爷病故。
老夫人是唯一一个没有咬牙切齿让她陪葬的人。
如今她开口提议,许是真心想放她一条生路。
老侯爷死前请了大夫为母亲诊治,三个月了,母亲的病也好的差不多了。
能离开侯府,自己的秘密便能守住。
江映月心情激动,开口道:“多谢……”
“祖母。”
江映月的“谢”还没说完,裴执安来了。
“你们在说什么?”他问的是老夫人,眼神却看的是江映月。
阴骘的气息扑面而来,江映月的心提到嗓子眼。生怕裴执安发现什么端倪。
裴昭敏欢快地跑过来,甜甜地唤道:“哥哥。”
裴执安刚要推开她挽上来的手,裴昭敏收紧问道:“哥哥,今天你去沈府了吗?我的婚事怎么说啊?”
婚事。
原来裴昭敏和沈慕白已经谈婚论嫁了。
江映月垂眸。
老夫人连连摇头:“昭敏啊,你一个女儿家怎么这么着急嫁出去啊,羞不羞?!”
裴昭敏嘴一撅:“不羞。奶奶,是您说的,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要嫁的是咱们朝最年轻的太傅,羞什么?”
“哥哥,你快说啊。”裴昭敏催促。
裴昭敏闹腾的时候,裴执安的视线似有若无地盯着江映月。
江映月眼底神色闪烁,低下头去的样子他尽收眼底。
裴执安的脸沉了沉,声音拔高:“定下来了。”
裴昭敏眼睛一亮,惊喜道:“真的?太好了!”
她雀跃欢喜片刻,便转身看向江映月。
“姨娘,原本怕因为你的缘故,沈府会拦我进门,我还怕要劳烦奶奶去当说客呢。”
“幸好,慕白哥哥疼我。我马上就要成为太傅夫人了。姨娘你也为我高兴吧?”
江映月怎会听不出她的炫耀之意,她怕是不知道自己炫耀错人了。
“恭喜敏儿小姐了。听闻沈太傅才学五车,体贴温柔,一定会对你很好的。”
裴昭敏傲娇抬头,认定江映月不是真心祝福。不过这样更好,她只觉得痛快。
裴执安沉声道:“祖母,您叫这等罪妇来前厅问的什么话?像她这样的人,不配出来,只在后院了断残生便是了。”
江映月垂眸,连睫毛都没有闪一下。
裴执安恨她恨的昭然若揭,天下皆知。
不管他说什么,她都不会意外。
裴昭敏脸上的笑意越发肆意了。
一直都怕哥哥会被江映月这个狐媚子勾引,他这样当面贬低,足可见他的心没变。
这便好了。
这样一个勾搭男人攀权富贵的女人,就不该得到幸福!
老夫人脸色紧了紧,多少还是被裴执安的话给刺痛到。
佛祖都念慈悲为怀,江映月并没有大错。
“我是想问她愿不愿意去寺庙静修,可以……”
“不必了,祖母。”裴执安轻声打断,“既然江姨娘是嫁过来后,父亲才亡故的,要赎罪,江姨娘也该留在府里赎罪。何必送去寺庙。”
裴昭敏附和:“哥哥说的对,奶奶,您就是太慈悲。姨娘这样年轻貌美,去寺庙清修古佛之地受得了吗?还不如在侯府好好地想想,为何自己要恩将仇报,害死了为她娘寻医,看顾她饮食起居的恩人!害的我们没了父亲!”
老夫人张了张口,到底没能再说什么。
裴执安掌权,成为侯府的新主人。
她一个枯槁老人,有尊荣却没实权。虽对江映月心有不忍,也爱莫能助。
“罢了罢了。映月,你下去吧。”
江映月缓缓弯膝,沉声告退:“是。”
终是功亏一篑。
她早该知道的,只要裴执安对她的恨意犹在,她便不会真正拥有自由。
不管她去到哪儿,裴执安都会像影子一样牢牢钳制着她。
江映月失望转身。
“执安,你虽刚继承爵位,但婚事也不怠慢不得,这两天媒婆给我送来了不少贵女画像,你可有中意的?”
“我心中自有分寸,不急。”
裴执安没有拒绝,也没有答应。
江映月踏出门槛,听不到后续的话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