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往前走了两日,他们来到了一条湍急的河流旁。
这条河叫黑水渡,常年浑浊汹涌,水流湍急。
若不是有十万火急的事,当地人宁可多绕几天的路,也不愿从这座桥上过。
而此刻,河面上那座原本就简陋的木桥已经被冲毁了。
想来是前几日那几场大雨,让这条本就凶险的大河变得更加狂暴。
浑浊的河水咆哮着奔涌而下,卷起层层浪花,拍打着两岸的礁石,发出沉闷的轰鸣声。
河岸边只停着一艘破旧的渡船,在汹涌的波涛中起伏摇晃,显得那么渺小而脆弱,仿佛一个浪头打过来就能将它掀个底朝天。
在场的所有人,没有一个敢乘坐这条破船横渡这条大河。
“王哥,要不咱们绕路吧?”一个衙役小心翼翼地提议。
“绕路?那得多走三天。”王虎皱着眉头,满脸不情愿。天气越来越热了,他可不想在这闷热的林子里打转,每天身上的汗黏糊糊的,难受得要命。
还有各种不知名的毒虫随时上来叮咬你,根本防不住。
“那现在怎么办?桥断了,船又不敢坐,总不能飞过去吧?”
王虎眯起眼睛,目光在河面上停留了片刻,然后缓缓地、意味深长地转向了谢家众人。
谢家的男儿们心中一凛,下意识地上前两步,将女眷护在身后。
王虎脸上露出一抹令人作呕的笑意,慢悠悠地开口:“我听说啊,这条河里住着一位河神。只要诚心诚意地向他献上祭品,这汹涌的河水就会变得温顺起来。”
旁边的衙役立刻心领神会地接话。“哦?还有这么神奇的事?那需要什么样的祭品呢?”
“若是这祭品简单易得,我们弄来供奉一番,就能平安的渡过这条河岂不妙哉。”
王虎的目光赤裸裸地扫过谢家女眷,像是一条毒蛇在打量猎物。“自然是长得好看的良家少女。我听说只要连续投入两名少女进行洗尘仪式,河水就会变得平缓。到时候咱们再乘渡船过河,所有人的性命也就保住了。”
这话一出口,所有衙役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了谢家女眷身上。
他们当然不一定相信王虎说的那些鬼话,但他们读懂了王虎话里的意思。
这位爷,又要对谢家人动手了。
谢知行上前一步,挡在最前面,声音沉了下来:“王衙役,你是不是忘了我们之间的交易?”
王虎耸了耸肩,一脸无辜。“我没忘啊。我没有故意为难你们吧?这传说是真实存在的,也是被证实过有效的。我总不能拿大家的性命开玩笑,对吧?”
呵呵,真以为他王虎是那样好威胁的?
“可事情还没到非要如此的地步。我们可以绕路。”
“绕路要多走三天。到时候无法在规定时间内抵达流放地,这个责任你来背,还是我来背?”
谢知行深吸一口气,几乎就要脱口而出我来背。
可王虎根本不给他开口的机会,直接堵死了他的话头。“好了,我不想跟你废话。要么你交出两个人来完成洗尘仪式,要么你想办法,让咱们所有人平平安安地渡过这条河。”
谢知行的拳头攥得死紧,指甲几乎嵌进掌心。
他刚才不是没有观察过地形。
可周围一片荒芜,根本没有可以用来快速搭建桥梁的材料。
想要砍树搭桥,就必须有人下到河里去打桩。
可河水如此湍急,水性不好的人一下水就会被冲走,连个影子都找不到。
在场的所有人,他都不允许任何人去冒这个险。
至于另一队的那几个男人。
他总觉得那些人身上散发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气息,他不想与他们有任何多余的牵扯。
“怎么样?想出办法来了吗?”王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几分不耐。“时间不等人。要是一个时辰之内过不了河,今晚又得露宿荒野了。”
“给我时间。”谢知行转过身,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给我时间,我一定想出办法来。”
“时间?哪有那么多时间给你?”王虎嗤笑一声,“一个时辰。一个时辰之内你要是还解决不了,那就别怪我亲自动手了。”
他这段时间也在琢磨自己对谢家人是不是太客气了些?
要是到时候上面的人问起来,发现他如此不作为,会不会觉得他不可靠了?
所以当他看到这条河的时候,他心里就有了计较。
他虽然是故意为难谢家,但他说的那个传说,确实是真的。
每年周围的村民为了不让这条河吞噬更多的性命,都会选出两名少女进行洗尘仪式。
所谓的洗尘仪式,就是将少女剥去衣物,绑在花船上,沉入河底,以此换取河神的怜悯。
说来也怪,自从有了这个仪式之后,这条汹涌的大河再也没有肆意泛滥过,两岸的良田也因此得以保全。
于是这个陋习,便被一代代延续了下来。
他常年押送犯人路过这里,自然也是听说过这个传说的。
谢知行焦灼地在河岸上来回踱步。
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解决眼前的困境。
河面上原本有一座简易的木桥,因为涨水被冲毁了,但两岸还残留着之前的桥墩。
如果能重新铺设桥面,或许还能通行。
可问题是,河**的桥墩是否还完好,谁也不知道。必须派人下水查看之后才能做决定。
而要重建一座能供这么多人通过的桥,工程量之大,根本不是谢家这几个人能完成的。
光是砍伐足够的木材,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谢家这些人都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文人,真要靠人力去砍树,恐怕只能指望林栖一个人。
可他怎么忍心把所有压力都压在那个瘦弱的表妹身上?
那么,如果加上那几个人的力量呢?
他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了坐在不远处、一副事不关己模样的沈烬一行人。
要不要去找他们合作?
他犹豫了很久。
这几日因为有林栖的提醒,谢家上下对那几个人始终保持着距离和戒备。
那个脸白净的少年虽然总是笑眯眯地往他们跟前凑,但他能感觉到,那个人是怀着某种目的在接近他们的。
他总是问一些莫名其妙的问题,看似闲聊,实则句句都在套话。
可眼下,如果不寻求他们的帮助,王虎真的会拉他的姐妹们去填命。
谢知行深吸一口气,终于下定了决心,提步朝沈烬他们所在的方向走去。
沈烬自然听到了王虎与谢知行的对话。
他全程一言不发,既不指责,也不插手。
在他看来,一篇好的小说必须有冲突,没有冲突就没有张力,没有张力就吸引不了读者,吸引不了读者,那还怎么成为爆款?
所以他很好奇,在这样的绝境面前,谢家人会做出怎样的选择。
是牺牲姐妹的性命来换取一时的安宁,还是奋起反抗、拼死一搏?
他将谢知行脸上每一丝细微的表情都看在眼里,记在心里。
他将谢家每一个人的反应都暗暗记下,脑海中已经开始构思今晚要写的章节了。
就在这时,他看到谢知行朝他走了过来。
沈烬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看来,咱们这位状元郎已经做出决定了。
谢知行走到沈烬面前,停下脚步,拱手一礼,声音不卑不亢:“这位公子,在下谢知行。敢问公子尊姓大名?”
是的,一起走了三天,他还没有问过人家的名字。
之前可能沈烬介绍过自己,但他并未记住。
现住有求于人,总不能直接叫人家做喂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