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种高压氛围下,所有人都无法入睡。
谢家众人围坐在火堆旁,神经紧绷,目光不断地瞟向棚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谢家女眷手中拿着认为重要的东西,要是爆发了什么冲突,能随时跑。
林栖知道自己不该让气氛绷得这么紧,但她也没办法。
以她目前的实力,根本无法确保能在突发危险中护住所有人。
哪怕她把自己榨干,也不可能带着几十口老弱妇孺全身而退。
既然睡不着,那就别睡了。
林栖将砍来的金竹分发到每个人手中,开始教他们一些最基本的防身技巧。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总比毫无还手之力强。
“用力要果断,不要犹豫,对,就这样一棍子打出去。”
“你抖什么?还没开打就怕了?”
“我、我没抖……”谢知理的声音都在抖。
“你抖了!稳住,深呼吸。对,就这样。”林栖拍了拍他的肩膀,又走到谢知询身边。
“你躲什么?不要怕,迎上去。你越怕对方越嚣张。眼神要凶,气势要足,哪怕打不过,也要先从气势上吓住对方。对,呲牙!”
谢知询咬着牙,握着竹竿的手还在微微发颤,但眼神确实比刚才凶狠了几分。
“你个小豆丁凑什么热闹?都往后面躲去你祖母那里。”
林栖伸手提住谢时雪的衣领,将她往后丢去。
谢时雪稳稳地落地后,抓着比她还要高出一倍的竹竿,奶凶奶凶的立在那里。“表姐,你为什么要丢我?我要跟你们一起练习武功。”
“你太小了,等你再长大一些。”
“哼!表姐瞧不起人!”
谢时雪抱着竹竿蹲在一旁生气去了。
随着时间一点点推进,来到了半夜。
火堆渐渐暗淡,夜风穿过竹叶缝隙,发出呜呜的低鸣。
林栖没有合眼,她一直坐在棚子边缘,手握匕首,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黑暗。
午夜时分,一阵异样的声响划破了寂静。
那不是风声,也不是雨滴从叶尖坠落的声音。
那是爪子踩在枯叶上、压断细枝的声响。
极轻,极碎,但在这死寂的夜里清晰得令人头皮发麻。
林栖猛地站起身,目光锁定黑暗中的某个方向。
然后她看见了。
一双、两双、三双幽绿色的光点,在夜色中浮动,像一盏盏飘浮的鬼火。
狼!
她的瞳孔骤缩。
这个地方怎么会有狼?
这里离官道极近,属于京郊外围的山林,地势平缓,并非深山老林,根本不该有狼群出没。
除非有人刻意将它们引到这里来。
有人,想要谢家死在这荒山野岭里。
呵,借刀杀人,真是好手段!
“狼!!”
不知是谁尖叫了一声,谢家女眷瞬间乱作一团,惊恐的哭喊声此起彼伏。
林栖紧了紧手中的匕首,正要往前迈步,手腕却被人一把攥住了。
谢知衡的手在发抖,但他还是咬着牙,一步跨到了她前面。
“你要去哪儿?”
“狼来了。”林栖看着他,言简意赅。“我去解决它们。”
谢知衡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镇定一些。“我看见了。我的意思是你待着,这种事交给我们来办。”
作为一个男人,如何能让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保护呢?
而且这个姑娘还是自己的表妹,一个身患重病的人。
哪怕这两日她表现出来的所有状态都远超于他的认知,可她还是自己的表妹。
一个走三步都要咳血,稍微一点不如意就泪眼涟涟的,娇弱柔弱不能自理的表妹。
“去祖母身边,保护好祖母离开。”
他转过身,面向那些同样在发抖、却依然站出来的谢家男儿。“知晨,你去破庙通知那些衙役,其余人能动的,都给我站出来!”
所有男丁没有一句废话,纷纷握紧手中的竹竿,站到了女眷前方。
连一直蜷缩在角落、像一具行尸走肉的谢知行,也缓缓地、艰难地撑着地面站了起来。
他还没站稳,就被旁边的谢知询一把按了回去。“三弟,你就别添乱了。”
谢知行没有挣扎,只是靠在土堆上喘着粗气,目光却死死地盯着黑暗中那些浮动的幽绿色光点。
狼群在逼近。
空气中弥漫着野兽特有的腥臊气息,伴随着低沉的、从喉咙深处挤压出来的呜咽声。
谢知衡快速估算了一下,至少有二十只。
在这些捕猎王者的面前,他们谢家的这一群人就有如手无缚鸡之力的幼童。
其实他并没有把握能让谢家的人跑出去。
但是,万一呢?
他将目光落在林栖的身上,希望她能至少保住祖母的命吧。
至于那一群衙役,他是从未想过指望的。
毕竟他也不是傻子,林栖能想到的东西,他自然也想到。
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狼群出现了。那么就是有人故意帮着这些狼群引来的。
至于这荒山野岭的,除了他们之外,还能有谁?
“爹,”他压低声音,对身旁的谢云瞻道,“等一下打起来,你找机会跟祖母她们走。”
“不行,你身上有伤,你带她们走。”
“你伤得比我重,留在这里也帮不上太大的忙。不如带着祖母她们先跑,能保住一个是一个。”
谢云瞻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无法反驳。
他沉默了一瞬,用力拍了拍儿子的肩膀,没有再多说。
就在这时,谢知晨气喘吁吁地跑了回来,脸色煞白。“二哥!破庙里那些衙役全都不见了!”
谢知衡的心猛地一沉。
最后一丝侥幸也破灭了。
他握紧手中的竹竿,声音沙哑却坚定。“所有人准备战斗!”
因为谢知晨的跑动,导致狼群开始收缩包围圈。
幽绿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缓缓移动,形成一道半弧形的包围线,缓缓向棚子压来。
林栖知道不能再等了。
一旦狼群完成合围,谢家这些人一个都跑不掉。
她悄无声息地往后退了半步。
手腕再次被人拉住。
“你要去哪儿?”谢时染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却死死攥着她的手腕不放。“乖乖待在我们身边!”
林栖挣开她的手,声音平静得近乎冷酷。“不用管我,照顾好祖母。等一下我让你们跑,你就带着祖母往官道上跑,朝着我们来时的方向跑,不要回头。”
“不行!”谢时染急了。“我承认你这两天是变厉害了不少,可那是狼啊!会吃人的!”
“我知道。”林栖看着她。“所以不想被吃的话,就听我的。”
作为异能小队的队长,她有责任和义务保护所有普通人。
哪怕换了一个空间,使命感已经刻入了灵魂。
而且这些人,还是她的家人!
外祖母一定不能有事!
谢时染还想说什么,但林栖已经不在原地了。
她像一道离弦的箭,朝着狼群正面冲了过去。
而她的手中,不知何时多出了一柄巨大的铁锤。
锤头足有西瓜大小,乌黑的铁面在月光下泛着冷光。
然后,谢家所有人目睹了一幕让他们终生难忘的场景。
一个身材瘦小、面色苍白、嘴角不断浸出血迹的少女,挥舞着一柄比她脑袋还大的铁锤,如同一颗炮弹般撞入狼群。
她一锤砸下,正中一匹灰狼的头颅。
那匹狼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像一袋烂泥般瘫倒在地,四肢抽搐了两下,便没了声息。
反手又是一锤,横扫而过,将侧面扑来的另一匹狼凌空砸飞。飞狼撞在树干上,滑落下来再也动弹不得。
她的动作没有任何花哨,没有任何多余,每一锤都精准、凌厉、致命。
仿佛她不是第一次做这种事。
她天生就是为了杀戮而生的。
狼群被她的悍勇激怒了。
大部分狼调转方向,朝她围扑过去。
但仍有几只突破了防线,朝着谢家众人扑来。
“走!”
谢知衡来不及震惊,大吼一声,提着竹竿迎了上去。
谢云瞻趁机拉起老夫人,朝着林栖撕开的缺口,拼命向外跑去。
有狼想追,林栖反身一跃,一锤砸下。
那颗硕大的狼头瞬间爆裂,血肉横飞,溅了她满脸满身。
一时间分不清那些血是她的还是狼的。
谢家女眷被这血腥的场面吓得几欲作呕,但她们不敢停。
她们爆发出前所未有的速度,跌跌撞撞地跟在谢云瞻身后,拼命地跑,拼命地跑,不回头。
他们知道现在不是留下来共患难的时候。
只有他们跑出去了,林栖他们才会更安全。
眼见祖母和女眷们已经冲出了包围圈,谢家男儿们心中稍稍松了一口气。
但他们的处境并不乐观。
林栖的紧急培训虽然有效,但面对真正嗜血的野兽,这些从未经历过实战的少年郎们,还是太稚嫩了。
一匹灰狼瞅准空当,猛地扑向谢知衡。
他侧身躲避,却慢了半拍狼爪划过他的左臂,连皮带肉撕下一大块。
鲜血瞬间涌出,他疼得眼前一黑,踉跄倒地。
狼群欺身而上,腥臭的口涎滴落在他脸上。
他浑身已经脱力,已经无法爬起来了。
可能今夜就要将命交代在这里。
那匹狼渐渐的逼近,他觉得已经闻到了狼口中那腥臭的味道。
右手紧紧地捏着那根竹竿,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他想着即便是死,那么他也要带着这匹狼跟他一起陪葬。
嗤——!
利器刺穿皮肉的声音。
温热的液体溅在他脸上。预想中的剧痛没有到来。
他睁开眼,看到那匹已经扑到他面前的灰狼,正歪歪斜斜地向左侧倒去。
狼颈上插着一根削尖的金竹,贯穿了整个咽喉。
而在狼尸身后,站着一个浑身浴血的少女。
她喘着粗气,握锤的手在微微颤抖,但那双眼睛,在月光下亮得惊人。
“没死就站起来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