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临阵磨枪,不快也光

往回走到距离破庙不远的地方,林栖停下脚步,将那只皮毛完好、没有半点损伤的竹鼠拎起来,丢进谢知晨怀里。“给那几个衙役送去。”

谢知晨一愣,下意识抱住那只肥嘟嘟的竹鼠,满脸不解。

“为什么要给他们?这是咱们辛辛苦苦抓到的!一共就三只,咱们自己这么多人都不够吃,还要分给他们?”

“再说了,昨天我去借火他们还不借给我呢,他们还不让祖母和我娘进去避雨。”

对于这些衙役,谢知晨是没有一点好印象的。

“别废话,让你送你就送。”林栖的语气没有半点商量的余地。“不明白就自己想,想不明白就问你爹。”

这么简单的道理,还要她掰开揉碎了讲吗?

一群被流放的犯人,自己躲在棚子里吃肉,让押解你们的官差在旁边啃干饼子,你觉得这合理吗?

你不主动送去,他们最后也会来抢。

与其被抢走三只,不如主动送一只,好歹还能保住剩下的。

也不是打不过,只是打了之后麻烦无穷。

这些押送流犯的衙役,每到一处县城都要去衙门换取押文。

若到了下一个城镇没有衙役去办手续,他们这批流犯就会被审查。

一旦查出衙役出了事,哪怕不是他们杀的,他们也脱不了干系。

轻则加刑,重则斩首,还要连累九族。

就算逃过了审查,朝廷也会重新派一批衙役来接手。

谁能保证下一批会比这批好?

别说逃跑,谢家人不会的。

毕竟她们跑了九族就要遭殃,

嘿,反正不管怎样,能和睦相处那是最好的。

所以,忍着吧。还能离了咋地?

谢知晨也不是蠢人,只是年纪小、经历少,一时没转过弯来。

林栖把话点到这份上,他稍一琢磨,也就想通了。

他拎起那只竹鼠,脸色有些复杂,但还是点了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

说完,他转身朝破庙的方向走去。

林栖则带着剩下的两只竹鼠和其他收获,往窝棚的方向走。

雨还在下,不大,却绵密不绝。

她的衣衫早已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勾勒出单薄的骨架。

但她像没事人一样,脚步沉稳,脊背挺直,仿佛那淋在身上的不是冷雨。

走了几步,正好遇到去摘野菜的谢时染一群人。

“表妹,你身体弱,这些东西我来拿吧。”谢时染追上来两步,伸手要去接她手中的背篓。

“不用。”林栖侧身避开了她的手。“你们提着走得慢,我提着快一些。”

一行人路过河边时,顺道将新削好的竹碗竹杯清洗干净。

林栖就着流动的河水,利落地将两只竹鼠开膛破肚,去皮去内脏,清洗干净后用宽大的树叶包好。

这样无论是今晚吃还是明天早上吃,都不用再费第二遍功夫了。

做完这些,他们又用竹筒接了清水,这才继续往回走。

走着走着,林栖的脚步忽然慢了下来。

太安静了。

雨天的山林该比平日更喧闹才对。

可此刻,除了雨声和他们脚步踩在泥水里的声音,周围几乎一片死寂。

林栖的目光看似随意地扫过远处影影绰绰的山林。

她什么也没有看见,但那种被窥视的感觉,像一根细针,轻轻地扎在后颈。

这片山林,不安全了。

不能继续待下去了,得尽快离开。

可她也清楚,即便她说服了谢家人,那些衙役也不会愿意冒雨赶路。

此刻已是下午,天色将暗,往前数十里才有下一个可供歇脚的地方。

天黑前绝对赶不到。

露宿一个完全陌生的荒野,未必比留在这里更安全。

她压下心中的躁动,面上不显分毫,带着众人回到了窝棚。

一回到窝棚,林栖蹲在火堆边,一言不发地摆弄着那些多余的竹子。

将它们削尖、打磨,制成一根根简易的竹矛。

谢家其他人明显察觉到了她情绪的变化,却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面面相觑之后,都识趣地没有开口打扰。

不懂别装懂。

天色愈发暗沉。

林栖将手中削好的竹子丢进火里,站起身又要往外走。

“表妹,你去哪儿?我跟你一起。”谢知衡连忙站起来。

“我再去一趟竹林,很快就回来。你们好生在这里待着,哪里也不要去。”

她转头看向裴令仪。

“大舅母,你带着表姐表妹们,把我们所有的东西都收进背篓里装好。所有人保持警戒,留心周围。一旦发现任何不对,立刻往大路上跑,往前跑,不要回头。”

说完,她也不管谢家人是什么反应,转身便快步走进了竹林。

她这次的目标是金竹。

一种比毛竹更细、但韧性和强度都更高的竹种。

刚才那些竹子在削的时候她就发现不够强韧。

她挑了十几棵粗细均匀的,挥动匕首,将它们齐根砍倒,又利落地削去枝叶,截成一人高的长度。

十几根金竹被她捆成一捆,扛在肩上,快步返回了窝棚。

一回到窝棚,她将那捆金竹往地上一放,抽出几根,开始用匕首将顶端削尖。

“等会儿若是发生什么意外,你们一人拿一根防身。”她的语气平淡,好像在讨论今天晚上吃什么。

哪怕不会武功,手中有件家伙,总比赤手空拳强。

可这话给谢家众人造成的心理负担可是空前绝后的大。

“栖儿……”谢云思忍不住上前,声音里带着压抑不住的担忧。“你到底觉察到什么了?跟舅舅说实话。”

林栖沉默了一瞬,没有隐瞒。“我不确定。但我总觉得有什么东西在暗处盯着我们。”

“盯着我们?”裴令仪的脸色一白,下意识地看向破庙的方向。“难道是那些衙役……”

“不是他们。”林栖摇了摇头。

“若是他们,不会躲躲藏藏。”那些衙役要是想看,直接光明正大的就看了。

而且一直下雨,那些衙役才不会出来自讨苦吃。

“那视线不止一道。可是我刚才出去走了一圈,没有发现任何踪迹。也许是我太紧张了。”

她顿了顿,语气却没有因此放松半分。

“但多留个心眼总没错。今晚我们轮流值夜,任何时候都必须有人保持清醒,警戒周围。”

她将最后几根竹矛削好,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竹屑。“把那竹鼠也煮了吧。不吃东西,万一真有什么事,跑都跑不动。”

拥有充沛的体力,有时候是能保命的。

“好,都听你的。”谢云思没有犹豫,转身就去张罗。

原本打算省着粮食、晚上不吃饭的众人,被林栖这一番话说得后背发凉。

总觉得那沉沉的夜色中,藏着什么看不见的东西,正冷冷地注视着他们。

那肥硕的竹鼠被林栖利落地剔骨,剁成肉末,放入石锅中煸炒出油,再加入焯过水的竹笋丁和洗净切碎的野菜,加水煮沸。

最后将剩下的几个冷饼子掰碎丢进去,煮成一锅浓稠的咸粥。

“你们记住我刚才挑出来的这几种野菜的样子。”林栖一边搅动锅里的粥,一边将几棵完整的野菜样本递给谢家人传阅,“以后在路上遇到了,可以摘回来存着。认不准的宁可不要摘,也不要冒险。”

谢家人开始传阅,遇到不懂的就问谢时染和谢时安。

粥煮好了。

虽然不是顶好的伙食,但在这荒山野岭、冷雨连绵的夜里,能喝上一口热乎乎的咸粥,已经是不可多得的好东西了。

王虎有句话说得很对,他们是在流放,不是在踏青。

不过胃里暖了,整个人也就有了底气。

吃完饭后,天色彻底黑了下来。

一直绵绵不绝的雨,也终于停了。

可林栖的眉头,却皱得更深了。

随着雨声的停歇,山林陷入了更深层次的寂静。

那种被窥视的感觉,非但没有消散,反而在雨停之后变得更加清晰、更加迫近。

她坐在火堆边,手中握着一根削尖的竹矛,目光投向窝棚外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

火苗在她瞳孔中跳动,明灭不定。

她没有说话,但全身的肌肉已经悄然绷紧,像一头蛰伏的猎豹,随时准备扑向黑暗中潜伏的威胁。

夜色深处,有什么东西正在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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