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栖还没有说话,谢时婉不干了。“不行,不能让她看,要是她故意将能吃的说不能吃怎么办?”
在她心里,林栖就是一个说谎精,她才不信任她。
林栖继续坐在火堆旁烤着衣服。“二表姐,你去给三表姐看看吧,正好也检验一下刚才我教你们的你们记住没有。”
说完看向谢时婉。“我教他们认野菜的时候你还没回来,这样总行了吧?”
谢时婉想了想,二姐谢时染虽然现在更偏向林栖,但为人还是能信得过的,而且她们可是十多年的姐妹,她相信她不会因为这点事说谎话。
“可以!”
谢时染上前蹲在谢时婉摘回来的那堆绿叶前挑挑拣拣。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对一大堆绿叶挑挑拣拣,然后只剩下可可怜怜的三颗。
谢时染有些紧张。
是不是挑得太狠了?要不捡几根回来。
但她记得林栖说过那样的都是有毒的东西,不能吃。
“挑好了,这三颗应该是能吃的。不过我不是很确定,需要表妹看一下。”
谢时婉跳脚。不可置信的大喊大叫,一点大家闺秀的涵养都不见了。“二姐,你到底会不会看啊!我这么多野菜就三根能吃?”
谢时染有些紧张,连忙摆手。“不是不是,只是这三根看起来能吃,至于能不能吃还得让表妹看一下。”
林栖看了一眼,用手中的竹竿将其中两根扒拉走。“就这一根能吃。”
谢时婉气得二佛升天。“林栖!你说能吃就能吃?不能吃就不能吃?你真当自己是掌管野菜的神吗?”
石锅的导热性比铁锅差得多,她们扯了这么久锅里的水才开始冒热气。
林栖走过去将那根独苗苗捡起来放进嘴里。然后有捡起那两根被她挑走的野菜。“我敢吃,你敢吗?”
谢时婉下意识的后退两步,随后站定。“我...有什么不敢的!吃就吃!”
说着伸手就去抢。
林栖将手提高一些。“你要想清楚,这东西吃了可能会死人的。”
死人?
在场的所有人都被吓到了。
裴令仪连忙上前。“婉儿,你就听你表妹的吧。”
谢时婉也很害怕,此时那两根绿叶不再是可口的野菜,而是穿肠毒药。
可看着林栖那好整以暇的模样,她心中的动摇再次坚定。“吃就吃,谁怕谁!我采摘的东西都是能吃的!”
林栖没有继续为难,将那两根绿叶放在她的手心。
谢时婉眼睛一闭,就将东西丢进嘴巴里。
吓得裴令仪连忙上手就要从她嘴里抠出来。
这虎孩子,听不懂人话是吧?
都说了吃了会死,还吃!还吃!
“张嘴!你倒是吐出来啊!”
谢时婉起了逆反心理。
你们说我不行,那我就要证明我行。
被母亲捏着嘴巴,她不能咀嚼,那她就生生的吞下去!
甩开裴令仪的手,舔了舔嘴唇。“吃完了!林栖,我就是要证明你是错的。”
林栖蹲下,点了点头。“好呀。等下你死了我会给你找个向阳的地方挖坑的。”
过了这一会儿,石锅里的水彻底翻滚沸腾起来。
林栖先将那条竹叶青斩成几段丢进锅里。
等蛇肉变色,她又将切好的竹笋片放进去,用一根削平的竹片轻轻搅动,防止粘锅。
待到汤色微微泛白,她从怀中摸出驿站伙计给的那几包调料,各捏了一点撒进去。
最后,将早上吃剩的冷饼子掰碎了,倒入锅中,煮成一锅浓稠的咸粥。
随着竹片的搅动,一股浓郁而霸道的香气弥漫开来,混合着蛇肉的鲜、竹笋的清、调料的辛香,顺着热气钻进每一个人的鼻腔。
谢时婉楞在哪里,真的会死吗?明明都是野菜,怎么可能会死呢?她也没吃多少。
裴令仪都快要急哭了,手掌一下一下打在谢时婉的肩膀下。“你个死孩子,不弄点事出来你不开心是吧?”
“这都什么时候了你还要挣一些有的没的?为了一时的意气之争赔上自己的性命,有意思吗?”
“你爹死了,你两个哥哥身上受了那么重的伤,剩下你一个人你还不让我省心!你就是来讨债的!”
裴令仪越说越委屈,想着自己被活活打死的丈夫,现在还在昏迷的大儿子、意志消沉的小儿子,姑娘又不省心。
越想越难过,这段时间一直压抑的情绪全部都爆发了。
她张开嘴巴嚎啕大哭,哪里有往日端庄的模样。
她得哭声让谢家众人都沉默了。
谢时婉现在不知道是先害怕还是先安慰母亲。
她错了吗?她只是想要得到认可而已。
凭什么同样的事,林栖做就会得到夸奖,她做就是得到指责呢?
原本犹如一滩死水的谢知行,在裴令仪的哭声中缓缓的摆动着脑袋朝着这边看过来。
他动了动手指,眼中流出浓浓的愧疚。
都是他无能,才让母亲受这些委屈。
孟娴叹了一口气,上前将婆母抱在怀里。
她对于婆母的悲伤感同身受。
“婉儿!你刚才的行为确实过分了!”老夫人严肃着一张脸。
“你通过伤害自己的行为不但证明不了自己,只会让爱你的人更加的为难和痛苦。”
谢时婉手足无措的站着。
所有人都在指责她!
没有一个人理解她。
她做这些都是为了谁啊?还不是为了谢家吗?
林栖是个外人,再厉害也是外人,那天她走了,谢家人能得到什么?
我只是想要证明自己比林栖厉害而已,有错吗?
裴令仪哭得晕了过去,谢时婉就站在那里倔强的没有说话。
谢知询叹了一口气,他虽然是庶子,但是大房如今能主事的也就只有他了。
先是请求几位妹妹将嫡母扶到休息的地方躺好,又交代大嫂照顾着嫡母,这才走到林栖的身边。
“表妹,我代替婉儿给你道歉。她这几日所作所为确实有些过分,还请你看在都是自家姐妹的份上原谅她,日后我会多加管教。”
虽然他只是庶子,但也是谢时婉的兄长。
作为兄长代妹道歉,管教妹妹,也是符合情理的。
锅里的东西已经煮熟了。香气扑鼻,林栖的肚子咕噜噜的叫着。
“人有质疑精神是值得鼓励的,但是在质疑别人之前你得有质疑的能力。空口白牙的那叫挑衅。”
“如今可不是在谢府,你也不是伯爵府的嫡出大小姐。如今你只不过是罪犯,所以在有能力创死所有人之前,希望你能将你身上那些莫名其妙的敌意收起来。”
“我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没有下次!”林栖目光凌厉,吓得站在那里的谢时婉身体下意识的摇摇晃晃。
“是,多谢表妹大气,我保证日后再也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谢知询去扯谢时婉。
谢时婉不情不愿的走了过来,但还是不愿意说对不起。
毕竟她真的觉得自己没有错。
再说了,林栖不是说自己摘的野菜有毒吗?她已经吃了这么半天了,怎么还一点事都没有?
哼,所以她根本没错,是所有人都偏心林栖。
林栖没有看她,继续忙着手上的事情。
谢知询叹气,将人扯走,远离林栖。
当家人不好当啊!能理解大哥这些年的苦难了。
气氛有些微妙,大家都不敢说话,最小的谢时雪被推了出来。
“好……好香啊。”五岁的谢时雪蹲在火堆边,双手捧着下巴,一双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锅里咕嘟咕嘟冒泡的粥,不自觉地咽了咽口水。
嫡母对她真好,有好吃的第一个想到她。
这段时间的颠沛流离,让原本白嫩圆润的小丫头瘦了一大圈,那双本就大的眼睛,如今更是显得大得惊人。
林栖看了她一眼,拿过一个提前削好的竹筒碗,舀了小半碗,吹了吹递过去:“小心烫。”
谢时雪双手接过那只温热的竹筒,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林栖,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敢相信的惊喜。“表姐,这是给我的吗?”
“嗯。”
“表姐你真好!”谢时雪捧着那只竹筒,小心翼翼地凑到嘴边,却又忽然停住了。
她咽了咽口水,努力克制住自己想要立刻喝一口的冲动,站起身,迈着小短腿,颤颤巍巍地走到谢老夫人面前,高高举起手中的竹筒。“祖母,您先吃!表姐做的粥可香了!”
谢老夫人看着递到自己面前的那只竹筒,眼眶一热,泪水险些夺眶而出。
她连忙低下头,用袖子拭了拭眼角,声音有些哽咽:“雪儿乖,祖母不饿,你先吃。”
“不行!”谢时雪把小脑袋摇得像拨浪鼓。“母亲说过,要孝顺祖母,所以祖母先吃!”
谢老夫人拉着她的小手,看着那张瘦得下巴尖尖的小脸,心中百感交集。
谢家的家风是好的,娶进门的儿媳也都是世家大族精心教养出来的姑娘。
虽然各有各的心思,但在大是大非上从不含糊。
教养出来的孩子,无论嫡庶,都知礼守节。
可越是如此,她心中便越是酸楚。
这么好的孩子,却要跟着她这把老骨头受这样的苦。
就在祖孙俩互相推让的时候,一只竹筒从旁边伸了过来,稳稳地落在谢老夫人手中。
林栖端着另一只竹筒,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语气平淡。“推来推去的做什么?又不是没有了。”
她看着谢时雪,用那双有些冰凉的手捏了捏谢时雪的小脸。“趁热喝,凉了就腥了。”
谢时雪接过碗,这一次没有再推让,小心翼翼地低头抿了一口。
温热的汤汁顺着喉咙滑入腹中,一股暖意瞬间扩散到四肢百骸。
她抬起头,眼睛亮晶晶的,大声宣布。“好喝!”
“表姐,你真是超级超级厉害!”
小朋友的喜欢总是那样的直白,冷着脸的林栖都被逗笑了。
所有人都松了一口气。
笑了就好,笑了就好。
谢家所有人,一人捧着一个竹筒,或蹲或站着认真的吃着这来之不易的食物。
谢时染来到林栖身边。“表妹,时婉吃的那个真的有毒吗?”
林栖咽下最后一口食物,“死不了,顶多就是拉肚子而已。等下给她多喝热水就行。”
所有人提着的心终于放了下来,看林栖的眼神更加的信服。
就知道这个姑娘是有成算的。
【作者有话说:下了一个多月的雨终于停了,希望大家都有好心情。美丽的一天开始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