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淅淅沥沥地下了一整天,丝毫没有要停歇的意思。
到了午后,破庙那边依然没有动静,林栖便确认今天走不了了。
她将昨夜摸黑赶制出来的背篓和篮子逐一检查加固。
夜里光线不好,有些细节处理得粗糙,竹条边缘的毛刺也没来得及打磨。
若是在使用时扎进手里,引发感染,在这缺医少药的流放路上很可能就是一条命。
她并不确定下一个驿站的活计会跟之前那个一样那样实诚。
所以那些药粉要节约使用,能避免的受伤情况要提前避免。
她用匕首仔细地刮过每一处接口,又将松动的节点重新绑紧,确认无误后才起身。
她一动,谢家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
谢时安。“表妹,你要去哪?有事你叫我们。”
谢知晨已经告诉了她们昨晚上林栖吐血的事情。
所有人心里想的都是是自己拖累了林栖,所以都想尽力而为。
还未出京都之时,那大夫都说过,林栖活不了多久了。
若还能心安理得的让一个将死之人拖着残破的身躯照顾她们,她们是有多该死?
“对呀表妹,有什么事你就安排我们去做。”谢时染液跟着说道。
林栖本来就没有打算自己一个人去。“我去看一下周围有什么可以食用的野菜,你们想要跟着的人都跟着吧。”
话音刚落,谢时安、谢时染,还有大嫂孟娴快速地站起身,还主动提起地上林栖刚刚完善后的竹篮。
谢时婉在大舅母裴令仪的示意下不甘不愿的站起身。
林栖看了她一眼。“你不用跟来。”
“凭什么?”不甘心是我的事,但你凭什么不让我跟着?
“我没有带着不服气我的人一起行动的打算。”说完转身离开,没有继续拉扯。
浪费时间。
谢时染看了谢时婉一眼,想要说些什么,最后也被谢时安拉走。
孟娴作为大嫂,有些话不好说,也低着头离开。
谢时婉气得跺脚。“祖母,你看林栖!”
老夫人抬了抬眼睛。“婉儿,你还是没有明白我们此时的处境。若是没有林栖,我们会死得很惨!”
所以哪怕她不是自己的外孙女,她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哪有这么夸张?我就不信没有她我们到不了儋州!”不就是会搭个草棚子吗?她要是看过这方面的书她也会!
“呵,那好,既然你这么厉害的话,你现在就一个人出去找野菜,若是今日你找到的野菜有三种能吃的,祖母就认可你的能力,让你跟林栖一起管理我们。如何?”
对于谢时婉,在谢家发生变故之前,她是寄以厚望的,不然也不会将其与自己老姐妹家的孙子议亲。
可如今看来,谢时婉并没有审时度势的能力。
这样的人嫁给嫡次子享福,管着自己小家的一亩三分地是没有太大的问题。但不堪为一宗主母。
眼界和心性会害了她,也会连累婆家和娘家。甚至还会连累自己的孩子。
此时,老夫人不由得庆幸,在十里亭的时候她并没有跟着钱岁寒离开。
不然毁了钱家,她这辈子将会寝食难安。
“祖母,你说话可算话?”谢时婉兴奋了。
不就是找野菜嘛,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了?
以前每年夏日最是炎热的时候,家里都会去庄子上避暑。
偶尔庄子上的人会送来一些可以食用的野菜,她可是见过几次的。
所以对于这一点,她很有信心!
“自然。去吧,等会你姐姐妹妹们回来了。”
谢时婉弯腰提起一个篮子,但转念想到这个篮子是林栖编制的后,又将其放下。“祖母你就等着吧,等我当了管理人,你们可都得听我的。”
裴令仪想要说些什么,但被老夫人一个眼神止住。
其他人也不敢多说。
在接触到裴令仪的目光后,谢知询提着一个篮子追上了谢时婉。“三妹,等等二哥。我陪你一起去。”
“还是二哥有良心,等我当了管理人,我让二哥给我打下手。”
“呵呵,那就多谢三妹了。”谢谢,并不是很想,要不是嫡母的示意他也不想掺和这些小女儿的争斗。昨日新学的搭棚子技术他还不是很熟练呢。
不想摘野菜,想搭棚子。
老夫人自然看见了她们之间的眉眼官司,但并没有所说什么。
当娘的心疼自家姑娘,情有可原。
谢时婉性格养成这样的小家子气,裴令仪这个当家主母首当其冲的脱不了关系。
不过如今的情况也不是说这些的时候。
就让谢时婉自己去闯闯,撞了南墙就知道痛了。
自己想通比什么都好。
比起这个,让老夫人更担心的是谢知行。
这孩子,心思太重。
她让裴令仪搀扶着来到谢知行的面前,屏退所有人后,没人知道祖孙二人说了什么。
但谢知行的情况比之前要好上一些。
不过还是死气沉沉的就是了。
谢知衡耸了耸肩,跟他有什么关系?死了大不了给他刨个坑的事。
林栖带着谢家的两个姑娘一个嫂子在周围转了一圈,遇到能吃的东西她都会仔细为她们讲解。
三个女孩认得比较认真,没一会儿他们带来的篮子就被装满了。
绿油油的叶子沾着雨水,瞧着倒也鲜嫩。
“走吧,咱们先回去。”
回到窝棚处,林栖把野菜、竹笋和昨晚那条处理好的竹叶青并排摆在地上,盯着这三样东西,陷入了沉思。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问题是她上哪儿弄一口锅去?
她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不远处一块被雨水冲刷得光滑凹陷的石头上。
那石头中间天然凹下去一块,形成一个浅浅的坑。
若是将它掏深一些……
林栖蹲下身,伸手摸了摸石壁,感受着内部的结构。
又闭眼感应了一下体内那点微薄的木系异能,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番。
可行。
虽然费些功夫,但不是做不到。
总比让大家今晚继续啃冷饼子、嚼生竹笋强。
她掏出那把万能的匕首,将异能凝聚在锋刃上,开始小心翼翼地掏挖石心。
这样做既能减轻匕首的损耗,也能让石锅的内壁更加光滑平整。
谢家所有人的脸色变了又变,最后停留在看怪物一样的表情上。
谢知晨指着林栖,不可置信的向旁边的谢知衡求证。“三哥,表妹手下的那个是石头吧?”
谢知衡手动合上谢知晨的下巴。“没错,是石头。”
“呵呵,我还以为是豆腐呢。”
可不就是豆腐吗?只见那手起刀落,那些石块就跟豆腐一样,软绵绵的就落了下来。
“她是怎么做到的?”
谢知衡的眼底闪过一丝光。
表妹很不一样。这不是光有力气就能办到的事情。
这个表妹,到底藏了多少她们不知道的东西?
没过多久,林栖抱着那口掏好的石锅走了回来。
她注意到棚子里的气氛有些微妙,但没有多问,径直走到火堆边,稳稳当当地将那口石锅架了上去。
走之前她吩咐过谢知衡,让他想办法把火堆围起来,做成一个简易的灶台。
谢知衡虽然不太清楚灶台应该是什么结构,但他琢磨着,要想放稳一口锅,首先得有一个平整的支撑面。
于是他捡来一些大小相近的石块,围着火堆垒了一圈,顶部尽量找平。
林栖看了一眼那个圆圈,什么也没说,抬脚将其中一块石头踢开,露出一个豁口,然后将石锅稳稳地架了上去。
那个豁口正好可以作为添柴的出灰口。
既通风,又方便续火。
谢家所有人连忙围上来看稀奇。
这石锅少说有二三十斤重。
这么大一块石头,别说林栖一个病秧子姑娘,就是谢家那些成年男丁,要抱起来也得费一番力气。
可刚才林栖抱着它走回来的时候,步履平稳,呼吸均匀,就像怀里揣的不是一块石头,而是一捧棉花。
“栖儿……”大舅母裴令仪第一个反应过来,几步走上前,目光里满是担忧。
“你这孩子,有什么事你喊一声就是了,何必自己去搬这么重的石头?谢家虽然遭了难,但也没有让你一个姑娘家独自扛着所有的道理。你舅舅他们虽然受了刑,这几天也恢复得差不多了。这种出力的活儿,你只管吩咐他们去做。”
其他人也纷纷点头附和。
三舅舅谢云瞻更是直接瞪了自家那几个儿子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恨铁不成钢的意味。
“听见没有?以后有点眼力见儿,见表妹做什么,该搭把手就搭把手。别一个个跟木头桩子似的杵在那儿,还要一个小姑娘替你们操心。”
“是。”谢知衡、谢知理几个男丁齐声应道,脸上多少有些挂不住。
他们都是七尺男儿,如今却要靠一个病弱的表妹来照顾,说出去实在丢人。
但刚才的情形实在是太过于惊悚,这才导致他们没有快速的反应过来嘛。
林栖点了点头。
她蹲下身,先用接来的雨水将石锅内壁清洗了两遍,确认没有残留的石粉和泥沙,才将谢知晨从河边打来的清水倒了进去。
就在这时,谢时婉和谢知询回来了。
谢知询手中的竹篮也是装满的,谢时婉怀里也抱了不少。
见到林栖,谢是婉用鼻孔哼了一声。
嗯,成功的哼出一点鼻涕。
她连忙低下头去处理好,重新抬头。“不过是摘野菜而已,搞得谁不会一样。”
裴令宜接过她怀里的野菜,连忙将人拉到火边。“快来将衣服烤干,等下受了风寒可不好。”
谢时婉不放心的叮嘱。“娘,将我摘的野菜放远一些,等下跟她们的弄混了。”
林栖抬头看了过去,谢时婉高傲的抬起脑袋。
老夫人发话。“林栖,你看看婉儿采摘来的野菜有几种能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