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棚子……怎么搭?

所有人从林栖给他们的震惊中回过神来,挠头的挠头,搓手的搓手,面面相觑。

“棚子……怎么搭?”谢知衡憋了半天,憋出这么一句。

说完之后,那张脸红得好像能滴血一样。

林栖沉默了一瞬。

对不起,是她的错,她高看这群人了。

一群连吃饭穿衣都需要丫鬟伺候的少爷小姐,你指望他们会搭草棚?

还不如指望母猪会上树。

她叹了口气,认命地开始分配任务。“我来搭棚子,你们给我递材料。大舅母,你带几个人把那竹笋清理出来,等会儿熬汤喝。”

大舅母裴令仪接过那串竹笋,翻来覆去看了几遍,脸上浮现出一种极其微妙的表情。

犹豫再三,还是小心翼翼地开口问道:“林栖……这竹笋要怎么处理?”

作为高门主母,大家小姐,她自然是吃过竹笋的,甚至府中之前有一道凉拌竹笋丝还是她夏日的最爱。

可是,她吃过的竹笋都是被处理好,做成可口的菜肴被端上来的。

她并没有见过这种拥有妈生皮的竹笋。

林栖再次沉默。

她拿起一根竹笋,三下五除二将外层的老皮剥去,露出里头嫩生生的笋芯,举起来示意了一下。

“就这样,把外面这些硬皮剥掉就行。”

谢家众人神色各异。

天黑看不清表情,但那股欲言又止的气氛,林栖不用看都能感受到。

她没再说什么,转身走向那堆竹竿。

抱怨没有用,责怪也没有用。

他们不会,那就教。

她迟早要离开的,在她走之前,必须让谢家人学会最基本的生活技能。

若她事事包办,等到了流放地她一拍屁股走人,谢家人还是得死。

“别站着了。”她头也不回地吩咐。“有力气的帮我递竹子,没力气的去找些干草枯叶回来。你们刚刚找回来的那些根本不够。”

“知晨,你性子活泛些,去跟那些衙役借个火。”

谢知晨张了张嘴,想说凭什么又是我?

但看了看林栖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还是把话咽了回去,转身朝破庙走去。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总觉得这个表姐一个眼神就能让人瑟瑟发抖。

走了两步又停下来,神色有些复杂。

奇怪,我为什么要听她的话?

不就是会瞪眼吗?他也会啊!

他想转身回去,但转念一想,现在确实很晚了,没有火今晚一家老小就得摸黑啃冷饼子。

他咬了咬牙,拍了拍自己的脸,挤出一副讨好的笑容,朝破庙那边去了。

他才不是怕林栖呢,是因为不想啃冷饼子。

林栖没有留意他的心理活动。

她蹲在山壁前,借着暮色最后的微光观察了一下地形,然后摸出那把匕首,在岩壁上凿出两个深浅合适的洞孔,将两根粗壮的竹竿插进去作为主立柱。

“来两个人,把这两根竹子扶稳了。

对,就像这样,用藤条绑紧。”

她又指挥着其他人将横梁架上去,用削薄的竹篾一道道缠绕固定。

“那边再来两根。好,差不多了。剩下的竹子像这样交叉着架上去形成骨架。”

在她的指挥下,一个简陋却结实的棚子骨架逐渐成形。

她又用匕首将粗竹剖开,削成一片片薄而韧的竹篾递给谢知衡。

“用这个把那些带叶的竹枝捆扎在顶上,扎紧一些,风就刮不走了。再把你们找来的那些宽树叶垫在竹枝下面,这样漏雨的情况会好一些。”

她像教小孩子一样,每一步都拆解开来讲得清清楚楚,然后让他们自己动手。

谢知衡本来也不是一个话多的人,林栖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她教的时候他也学得十分认真。

但他的弟弟谢知理就是一个话痨,一边做一边就有十万个为什么。

林栖也不觉得烦,全部都耐心的解释。

一旁的谢知衡冷着脸听着,手上的功夫越来越好,棚子搭到最后甚至有种艺术感!

满意!

其他人也各自领了任务,手忙脚乱地忙碌起来。

虽然笨拙,状况百出,但好在没有一个人撂挑子不干。

这也是林栖为什么愿意教的原因。

可以干不好,但不能不干。

你不干我不干,谢家迟早要完蛋。

林栖在棚子内外穿梭调度,脚下忽然踩到什么软绵绵的东西。

她低头一看,是一只垂落在泥地里的手。

顺着那只手往上看,是蜷缩在角落阴影里的谢知行。

他像一个没有生气的木偶,静静地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脸上的伤口已经结痂,留下纵横交错的疤痕。

那双曾写出锦绣文章的手,被白布包裹着,软软地垂在身侧,显然还不能用力。

所有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只有他一个人塞在角落里,像一件被遗忘的废弃物件。

若不是林栖不小心踩到他的手,几乎都要忘记队伍里还有这么一个人。

谢知衡也注意到了角落里的谢知行,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冷哼,但没有说出什么难听的话。

毕竟他生性不爱说话。

都沦落到这个地步了,以前在家中那些争宠斗气的小事,如今说来还有什么意义?

以前争长辈的疼爱,争先生的夸赞,争功名,争前程,争家产。

可现在呢?

难道争怀里那两个冷馒头吗?

委实没有必要。

而且他现在沉迷于新学到的技能无法自拔,没有时间冷嘲热讽。

“三弟,你往那边挪一挪,我们要在这边铺顶了。”

“等下踩到你我可不负责。”

谢知行慢慢地、慢慢地蜷缩了一下身子,往角落里又缩了缩。

林栖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话。

她现在忙得脚不沾地,没有时间去当心理疏导师。

作为谢家最聪明的儿郎,林栖觉得他应该自己能想通。

若他自己想不通,旁人说再多也是白搭。

自己立不起来,别人再怎么拉也没用。

没有手的人多了去了,也没见谁就把自己饿死了。

方法总比困难多,只要自己愿意活,总有活下去的法子。

至于他脸上那些伤疤。

有伤疤怎么了?耽误吃饭吗?

自己那点微薄的木系异能,现在还远远不够用,不可能浪费在修复容貌上。

但等到了流放地,若她恢复得差不多了,倒也不介意帮这个最有前途的表哥恢复那张脸。

毕竟脸上有伤疤不耽误吃饭,但一张帅气的脸,也能吃上饭。

棚子终于搭好了。

虽然简陋,骨架却扎得扎实,顶上密密地铺了好几层竹枝和阔叶。

虽然肯定挡不住暴雨,但应付这种程度的细雨,暂时还能撑得住。

众人躲在棚子下,听着雨滴打在竹叶顶棚上发出沙沙的声响,一直悬着的心终于稍稍落下了一些。

就在这时,破庙那边传来一阵不怀好意的哄笑。

紧接着,谢知晨狼狈的身影从庙门口退了出来,衣衫上沾着泥水,脸上还带着一个清晰的巴掌印。

回到谢家躲避雨水的这个位置。

“对不起,我没借到火。”他低着头,声音闷闷的。

谢时婉看着他空空的双手,埋怨的话在嘴边转了两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呢?

若是换成她去,恐怕也一样。

谢时染上前,用干净的手绢擦着脸上被打的地方。疼得谢知晨龇牙咧嘴,但并没有叫喊出声。

就在这时,最小的谢时雪带着哭腔的声音在角落里响起,微弱得像一只小猫。“姨娘……我好饿……”

好苦好苦,流放好苦,根本不是姨娘说的那样,跟踏青差远了。

她想奶娘,想院子里天天陪她玩耍的几个丫鬟和小猫了。

还有厨房每天都会单独给她做的奶羹。

越想越觉得委屈,谢时雪的大眼睛开始掉金豆豆。

金氏紧紧搂着女儿,终于忍不住,压抑地哭了出来。

她的哭声像会传染一样,几个年纪小些的孩子也跟着啜泣起来。

女眷们低着头,无声地抹着眼泪。

男人们沉默地站着,有人攥紧了拳头,有人垂下了目光。

谢老夫人闭着眼睛不敢看,可她不能一直如此。

看着这一大家子,也只能长长地叹一口气。

“那些衙役本就是冲着我们来的,你要不到火也正常,不必自责。”

老夫人缓缓开口。“昨天驿站买的饼子还有些,大家将就着垫垫肚子吧。”

“还好咱们搭了棚子,至少不用站在雨中淋一夜的雨。而且你们还新学到一项新技能,也算是因祸得福了。”老夫人难得开玩笑。

但众人并不觉得好笑。

雨水顺着竹叶的缝隙滴落下来,在泥地上砸出一个个小坑。

林栖站在棚子边缘,望着外面越来越密的雨幕,心中盘算着还是得想办法弄一块防雨的油布。

不然以后露宿荒野,下雨天没法过,大太阳天也扛不住。

不过那是下一步的事了。

眼下最要紧的是晚饭。

其实这个点已经不能叫晚饭了,更接近于宵夜。

林栖蹲下身,将刚才铺好的石头挪开两块,露出一片相对干燥的地面。

她找来两根粗细适中的木棒,又摸出那把万能匕首,在较粗的那根木棒上削出一个凹槽。

“能动的都过来,”

“我教你们钻木取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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