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舅舅,那边有一片竹林,里面有一堆砍好的竹子,你们快去拖回来!”
林栖的声音带着一丝急促,毕竟时间是真的不等人。
谢云思闻言,先是看了一眼林栖,然后缓缓转过头,看向站在自己身旁的儿子谢知衡,用一种极其认真的语气问道:“昨天驿站那小哥给的药里有没有治癔症的?”
谢知衡也认真地想了想,回答道:“没有。不过有一种是专治眼花的。”
林栖:……
她深吸一口气,告诉自己不要跟这帮人一般见识。
“二舅舅,我没有眼花,也没有癔症。那边的竹林里真的有一堆砍好的竹子,你们快去拖回来搭棚子吧,要下雨了。”
话音刚落,一滴冰凉的雨珠便精准地落在了谢云思的鼻尖上。
紧接着,第二滴、第三滴……
雨点开始稀稀落落地飘洒下来,在干燥的地面上砸出一个个深色的小圆点。
谢家的儿郎们因为身上都带着伤,再加上今天白天已经走了很久了,所以也没有走多远,就在周围转了一下,并没有发现适合搭建棚子的材料。
不过在周围找到了跟多干枯掉落的树枝,就顺手拉了回来,就想着等下可以用来点火。
谢云思的脸上也落了几滴雨滴,他心中也有些着急。
抬头看了看迅速暗下来的天空,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那些还在隐隐渗血的伤口,终于咬了咬牙:“栖儿,你真没骗舅舅?”
“我骗您做什么?对我有什么好处?”林栖的语气带上了一丝不加掩饰的无奈,她将手中提着的那一串竹笋往上拎了拎。“您看,这就是我从那边竹林里挖到的。”
见谢云思已经开始相信,她又再一次催促道:“快啊,再不去拖,雨下大了大家都得淋雨。”
谢云思不是不相信那边有一片竹林。
事实上,刚才他四处巡视的时候,也远远地瞥见了那片竹林的影子。
他不相信的是,会有人在那荒山野岭的地方砍好一堆竹子,却不运走,就那么堆在那里等他们去捡。
这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
就在他犹豫不决的时候,一直沉默地坐在石头上的老夫人开口了。“老二,去看一眼吧。若有竹子便拖回来;若没有,挖些竹笋回来煮汤也好。”
老夫人发了话,谢云思便不再迟疑。
他点了点头,正准备亲自带人过去,却被儿子谢知衡拦住了。
“爹,您身上有伤,我去吧。”谢知衡不等父亲反驳,便点了几个身上伤轻些的堂兄弟。“知理、知晨,你们跟我来。其他人留在这里,照顾好女眷和小的。”
几个年轻人应声而出,跟着谢知衡快步消失在愈发浓重的暮色中。
林栖看着他们朝正确的方向去了,这才稍稍松了一口气。
她转过身,开始仔**量他们今晚将要栖身的这片空地。
这里紧邻官道,距离破庙大约三十来米。
破庙里透出昏黄的火光,那些衙役们正围坐在火堆旁,吃着干粮,喝着热水,时不时朝这边指指点点,发出几声毫不掩饰的嗤笑。
他们显然没有要管谢家人死活的意思。
空地背靠一面缓坡,周围零星长着几棵歪脖子树,地势算不上好。
林栖皱着眉观察了一会儿,心中快速地做着计算。
如果暴雨真的倾盆而下,雨水很快就会从坡上冲刷下来,将这片低洼的空地变成一片泥沼。若只是席地而坐,用不了多久,所有人都会被泡在泥水里。
得把地面垫高,然后再挖一条排水沟。
她的目光扫过周围,最后落在官道对面的一堆乱石上。
那些石头大小不一,棱角分明,看起来是之前修路时遗留下来的废料,胡乱堆在路边的草丛里,无人问津。
林栖没有犹豫,抬脚便朝那堆石头走去。
“还有能动的人,跟我去对面搬石头。”
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遍了整个空地。
然而,没有人动。
谢时婉双手抱胸,冷冷地看着她。“林栖,都什么时候了你还在这儿折腾这些没意义的事情来显摆你能耐?天都黑了,你搬石头干什么?我们没空陪你玩过家家。”
她身旁的谢时安也跟着附和,声音虽小,却带着同样的不满。“就是,都什么时候了还添乱……”
林栖的目光落在谢时婉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委屈,只有一种**静的淡漠。
那种眼神,不像是一个十五六岁的少女该有的。
倒像是一个见惯了生死的人,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谢时婉被她这一眼看得莫名有些心虚,却又不肯示弱,梗着脖子瞪了回去。
林栖没有跟她吵。
她只是移开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愿意来的就跟我来。不愿意来的,找个地方蹲好,别给我添麻烦。”
说完,她转身便走。
没有大吵大闹,没有争辩,但就是这种淡淡的态度,让谢时婉脸色发青。
正要追上去理论,却被大舅母裴令仪一把拉住了手腕。
“好了时婉!”裴令仪的声音压得很低,却带着前所未有的严厉。“现在是什么时候了?还耍小孩子脾气!”
“平日里为娘就是这样教你为人处世的吗?”
子不教父之过,裴令仪没想到自己的嫡女居然是如此心胸狭隘之人!
这种性格,若是嫁到那些规矩大的世家去,那还不得被折腾死?
此时她不由得松了一口气,还好谢家被流放了,若是这样的性子嫁出去,还不知道给家里惹来多少祸端。
谢时婉咬着嘴唇,眼眶泛红,却终究没有再开口。
“还不快追上去给你表妹道歉?”
她看着林栖已经走到路对面、弯腰搬起一块石头的背影,狠狠地跺了跺脚,然后跟了上去。
其他几个姑娘面面相觑,见谢时婉都动了,也纷纷跟了上去。
道歉是不可能道歉的,但砍倒林栖在搬石头,谢时婉二话没说也抱着一块石头往回走。
她倒是要看看这人弄这些石头做什么。
看着吧,要是让她做无用功,有她的苦头吃!
哼!
石头有大有小。
那些从小娇生惯养的小姐们,自然搬不动大的石块,便挑些脑袋大小的,两个人抬着,摇摇晃晃地往回走。
林栖试了试,磨盘一样大的石头她可以一次性爆两块
但这跟原身的身体状况根本不相符。
所以她打算装一装,抱一块就可以了。
可她不知道,当所有人看着她抱着一块石头,像没事人一样走在最前面的时候,那表情震惊的可以用看到外星人来形容。
害,可不就是外星人吗?
以前那个走三步就要吐一口血的表妹,到哪里去了?
怎么这才半个月不到,她就能抱着一块磨盘大的石头来去自如了呢?
“哎哟,我的满天神佛哟,你快点把石头放下。”
大舅母惊叫着迎了过来,伸手就要去接她怀里的石头。“你快放下!快放下!你这身子骨怎么能搬这么重的东西!”
林栖侧身避开她的手,稳稳地将石头放在她选定的位置上。
直起身,语气平静:“舅母,麻烦您带着大家,把搬过来的石头平铺在这片地面上。”
裴令仪看着那块大石头,又看看林栖苍白的面色,急得直跺脚。“咱们就住一晚上,铺什么石头啊!你这身子你自己不知道吗?这么重的石头,你搬得了几块?咱们这么多人,一两块石头也铺不满啊!”
天空中飘落的雨丝已经越来越密,林栖抬头看了一眼愈发阴沉的天色,语气依然平淡。“没事,大家齐心协力就好。这场雨恐怕不小,若地上不垫高些,积水漫上来,今夜谁都睡不了。”
她没有再多解释,转身又走向那堆乱石,弯腰抱起另一块石头。
其他人站在原地,看着她单薄的背影在暮色中来回穿梭,沉默了。
然后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休息的地方弯下腰,抱起石头。
就连最小的谢时雪都上来凑热闹,不过被林栖无情的提着后领子塞进了她姨娘的怀里。“看好她!”
小捣蛋鬼。
谢时雪不服,她明明是想帮忙!
金氏紧紧的搂着自己的孩子,她深怕这小祖宗生气了,直接将时雪摔死。
别怀疑,她手上有这个力气的。
所有人都在默默地搬着。
而在竹林那边,谢知衡带着几个兄弟果然看到了林栖口中那堆砍好的竹子。
一根根笔直的竹竿被整齐地削去枝丫,截成差不多两米长短,码放得整整齐齐,像是有人专门为他们准备好的一样。
“还真有……”谢知衡愣了一瞬。
那个傻蛋,在这个荒郊野岭看这么多竹子放在这里又不带走?脑子没问题吧?
但不管如何,今晚上确实是便宜他家了。
随即不再多想,大手一挥。“别愣着了!快搬!雨越下越大了!”
几个年轻人一人扛起竹竿,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回赶。
竹子在他们身后拖曳出一道道凌乱的痕迹,很快便被雨水冲刷殆尽。
当他们扛着竹子回到空地时,眼前的景象让他们再次愣住了。
那片原本凹凸不平、杂草丛生的空地,已经被**小小的石块铺出了一片相对平整的区域。
林栖正蹲在角落里,拿着一块小石头,一下一下地敲击着另一块不太稳当的石块边缘,试图将它嵌得更牢固一些。
谢云思站在棚子边,看着眼前这个正埋头敲石头的少女,心中涌起一股极其复杂的情绪。
这个外甥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能干了?
林栖左右看了看发现铺出来的这个位置虽然不是很大,但是一家人挤挤,勉强也能蹲得下去。
她又从一旁抱过刚才他们弄回来的树枝树干铺在地上。这样就算人坐在上面,也不会硌得慌。
林栖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目光扫过已经初具雏形的地基,又看了看堆在一旁的竹竿和树枝,心中快速地盘算着接下来的步骤。
弄完这些就看到谢家所有人站在旁边看着她。
她深吸一口气。
知道自己完全暴露了。
毕竟原身可没有这样的行动力和体力。
可是没办法,若是她不这样,所有人可能都得死。
“看我干什么?搭棚子呀!”
解释?
为什么要解释?
随便他们怎么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