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章 露宿荒野

天刚蒙蒙亮,王虎的鞭子就抽在了草棚的木柱上,发出一声脆响。

“起来起来!还当自己是老爷少爷呢?老子都起了你们还敢躺着!”

他叉着腰,站在晨曦里,满脸横肉透着不耐烦。

“给你们一刻钟收拾利索,即刻上路!谁要是拖拖拉拉,老子这鞭子可不认人!”

林栖最先惊醒。

她推了推身边的老夫人,又依次唤醒其他人。

谢家众人从草堆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收拾着为数不多的行李。

那些昨晚从小厮手里买来的馒头被仔细地分藏在各人怀里。

王虎看见他们身上鼓鼓囊囊的包裹,只斜了一眼,没说什么。

昨晚驿站的分成他已经拿到了手,这会儿自然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做他们这一行的,讲究的就是个分寸。

他虽然要弄死谢家人,但也不会跟钱过不去。

反正这一路走过去时间还长呢,弄死一个人还不是轻而易举的事情?

没必要着急。

天还没有大亮,一行人就已经走在了流放的路上。

天色擦黑时,队伍被带到了一座破败的山神庙前。

庙很小,十几个衙役挤进去后,便再没有多余的空地。

王虎站在庙门口,拿鞭梢指了指破庙不远处的空地:“今晚你们就睡那儿。给老子记住了,别想着跑。你们跑了,留在上京的九族可一个都跑不了。”

如今也不是很冷,睡外面倒也不是不行,但今夜恐怕不太平。

林栖抬头看了看天。

铅灰色的云层压得很低,沉甸甸地堆在天边,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的土腥味。

这是暴雨将至的征兆。

“差爷。”林栖上前一步。“我们睡外面没问题,但能不能让我外祖母和二舅母进庙里去?眼看就要下大雨了,她们的身子实在经不住。”

王虎斜睨了她一眼,嗤笑一声。“哟,还挺孝顺。怎么着?还以为自己是伯爵府的大小姐呢?什么都紧着你们先挑?”

身后的衙役们被这话逗得哈哈大笑。

他往地上啐了一口。“我说不行就是不行。再啰嗦,那块空地你们也别睡了,自个儿找石头缝钻去吧!”

“你!”谢时染脾气急,上前一步就要理论,被身后的谢知理一把拽住。

“时染!”谢知理压低声音,死死攥着她的胳膊。“别冲动。”

王虎看着他们敢怒不敢言的模样,嘴角扯出一个嘲讽的弧度。

这地方是他精心挑选的谢家人的埋葬地。

若是他亲自动手把人打死了,京都那些谢家的姻亲追究起来,多少有些麻烦。

可若是这些人自己病死的,被野兽咬死的,那便与他无关了。

看着天气,肯定马上就要下大雨了。

这些人啊,当了一辈子的富贵人,什么时候被大雨淋过?更别说那些男的身上都有伤了。

到时候被雨水一泡,铁定得生病。

自己命不好,病死了跟他就没有关系了。

林栖看着谢家众人脸上交织的愤怒与绝望,在心里叹了口气。

体内积蓄了一天的木系异能,虽然不足以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但若配上些手段,放倒这十几个衙役并非不可能。

可然后呢?

带着谢家几十口人逃亡?

那留在上京的九族怎么办?

她不在乎什么九族不九族,那些人跟她也没什么关系,可谢家人在乎,他们不会走的。

她压下心底翻涌的念头,继续想要争取。

“差爷,我们不进庙也行。那能否劳烦您借我们一把斧头,好砍些树枝搭个棚子?”

王虎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咧嘴露出一口黄牙。“哎哟,这么会说话?你怎么不干脆让我直接帮你们把棚子搭好算了?”

站在人群后方、年纪最小的谢时雪没听懂这话里的讽刺,眨巴着一双大眼睛,惊喜地探出脑袋。“真的可以吗?多谢差爷!”

王虎:……

他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小丫头的姨娘吓得魂飞魄散,一把将女儿扯到身后,死死捂住她的嘴,缩进了人群深处。

谢知理连忙上前打圆场:“差爷莫怪,小孩子不懂事,您别跟她一般见识。”

王虎冷哼一声,懒得再跟他们废话,转身大步走进了破庙。“今天爷心情好,就不给你们上脚镣了。”

庙门砰地一声关上,将谢家众人隔绝在门外。

离开的时候,那些衙役们嘴里还污言秽语的说着一些难听的话。

谢知温当了那么多年的少爷,哪里受过这些委屈?

弯腰捡起地上的石头,就想要上前理论。

奈何被身边的谢知理拉住了。“淡定淡定,形势比人强,咱们得忍耐。”

“忍耐忍耐,要忍到什么时候去?像这样憋屈的活着,还不如跟他们干一顿。”

“你跟他们干一顿是爽了,你死了也就一了百了,那活着的人呢?他们会怎样欺辱我们的姐妹?”

“你不要这样冲动,不要做事只考虑自己,得为大家考虑。”

谢知温还是很不服气。“那咱们一直都要这样吗?他们简直没把我们当人看。”

谢知询嗤笑一声,“这才刚开始呢,算什么?越往后面走,这些衙役的脾气只会越不好,那时候才是真正的考验呢。”

“把石头放下吧,有找麻烦的这点力气,咱们不如多去找些树枝过来,眼看就要下雨了,咱们身上都有伤,要是被雨淋了,伤口泡了水,可能会加重病情呢。”

他转头看向自己肩膀处那被皮鞭抽出来的血印,龇牙咧嘴。

他心里面不恨吗?自然是恨的,作为谢家的公子,他从来都没有受过这些委屈。

可是恨又有什么用呢?现在最重要的是活下去。

如果死了,一切都一了百了,只有活着才有重来的可能。

他想的很清楚。

谢云瞻拄着一根捡来的枯枝,缓缓站了出来。“走吧,多说无益。”

这群衙役对他们有特别多的恶意,肯定不会帮助他们的。

一行人来到衙役们指定的位置。

这里距离破庙不远,也就二十来米的距离。

“都别愣着了。能动弹的跟我去周边找找有没有能搭棚子的树枝藤蔓。

母亲,您留在这里看着几个小的,别让他们乱跑,当心有蛇虫。”谢云思夜站起来开始安排。

他又转头看向自己的妻子许清意。“你带着几个姑娘在附近转转,拾些干柴回来,晚些时候生个火,把昨晚的饼子烤热了吃。”

许清意性格绵软,向来没什么主见,平日里万事都听丈夫的安排。

可此刻看着谢云思苍白的脸色和衣下隐约渗血的伤口,她头一回鼓起勇气摇了摇头。“你身上伤还没好,还是我去吧,你在这里歇着。”

谢云思眉头一皱,语气沉了下来。“让你去你就去,我的事不用你管。”

许清意被他这一喝,吓得肩膀一缩,不敢再多说,低着头带着几个姑娘转身走了。

林栖将这一幕看在眼里,没有说话。

她起身拍了拍裙摆上的泥土,抬脚便要往林子深处走。

“林栖!”

谢时染几步追上来拦住她。“你要去哪儿?你身体什么样自己不清楚吗?老老实实在这儿待着。你要是出了什么事,祖母又该伤心了。”

她别过脸去,语气硬邦邦的,此地无银三百两的解释道:“我不是关心你。我只是不想让祖母难过。”

林栖看了她一眼,没有拆穿她别扭的好意,只淡淡道:“我不会走远,就在边上看看。”

说完,她绕过谢时染,径直走向了山坡边那片茂密的灌木丛。

她需要确认一件事。

那种被人窥视的感觉,究竟是她的错觉,还是真的有人在暗中盯着他们。

而在她不远处的一棵大樟树上,沈烬正翘着二郎腿,叼着一根草茎,百无聊赖地看着底下忙忙碌碌的谢家人。

“少爷,”旁边的侍卫压低声音,“他们好像遇上麻烦了,要不要咱们出面帮一把?”

沈烬翻了个白眼。“你家少爷是老妈子吗?什么都要我管?干脆我直接雇两辆马车把他们送到儋州得了呗。”

那侍卫挠了挠后脑勺,憨厚地接了一句:“也不是不行……这样咱也能早点交差。”

沈烬气得一脚踹在他屁股上。

那侍卫猝不及防,咚的一声从树上摔了下去,砸在落叶堆里,发出一声闷响。

好在侍卫反应够快,就势一滚,滚进了旁边的土坑里,屏息敛气,一动不动。

林栖猛地回头,目光如电,射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树影摇曳,鸦雀无声。

她眯了眯眼,看了片刻,终究还是收回了目光。

她转过身,继续往灌木丛深处走去。

树上的沈烬缓缓吐出一口气,摸了摸下巴,盯着林栖纤细却笔直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玩味的光芒。

这丫头,耳朵还挺尖。

越来越有意思了。

谢时染还是有些不放心的追了两步。“我跟你一起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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