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通敌卖国

林栖被押到前院花园时,谢家众人已跪了一地。

除了外祖父和大舅舅、二舅舅,其余人几乎都在。

见到林栖被推搡着出现,老夫人瞳孔骤缩,下意识就要起身。

“跪下!”

身后的禁卫军狠狠一按,将她重新压跪在冰冷的地面上。

咚。

膝盖撞地的闷响听得人牙酸。

林栖眼神倏地一冷,看向那禁卫军的目光,如同在看一具尸体。

“栖儿!你怎么……”老夫人顾不上疼,颤声去拉她。

“我不是让你藏好吗?你……你身上怎么了?疼不疼?”老夫人发现林栖音身上除了水缸里的污泥之外,还有血迹,便十分担忧。

林栖摇摇头,反手扶住外祖母的手臂让她变跪为坐,小心翼翼的帮她查看膝盖。“外祖母,怎么回事?”

还好,就是有些发青,并没有其他问题。

“我也不知……”老夫人声音发苦。

“这些人闯进来,只说奉旨拿人,一句话不肯多说。你外祖父去上朝还未回来,你大舅、二舅也被押走了,也不知道被带到哪里……”

话音未落,园门外响起一阵靴声。

一道人影背光走了进来。

来人约莫四十出头,面白微须,穿着绛紫色绣云雁纹的官服,头戴乌纱,腰间佩着银鱼袋。

他生得一副儒雅相貌,只是此刻嘴角噙着一抹毫不掩饰的讥诮,那双狭长的眼里透着近乎亢奋的得意。

“武向?”

来人正是谢家大姑娘谢语兰的夫君,官拜正四品中书侍郎的赵武向。

这些年靠着谢家荫庇爬到这位置,却总觉谢家压他一头,平日没少撺掇妻子回娘家讨要好处。

谢家劝过几回,谢语兰却一根筋只听夫君的,渐渐便与娘家远了心。

此刻见他出现,老夫人眼底掠过一丝复杂。

这大女婿平日虽不着调,危难时竟还能赶来,也不枉费这些年来谢家对他的扶持。

谁知赵武向径直走到跪着的三舅谢云瞻面前,先是一声冷笑,随后竟抬脚重重踹了一脚。

谢云瞻被踹得身子一歪,闷哼一声。

“赵武向!你——”老夫人怒喝。

赵武向却看也不看她,转身面向众禁卫军,从袖中抽出一卷明黄绢帛,朗声念道:

“定勇伯府,涉嫌通敌叛国,证据确凿。一应人等押入天牢,候审发落!”

一句话,如冷水泼进滚油。

原本死寂的园子瞬间炸开。

“胡说八道!我谢家世代忠良,岂会行此猪狗不如之事!”老夫人厉声驳斥,苍老的嗓音因激动而嘶哑。

“正是!我谢家满门忠烈,天地可鉴!”

“通敌?简直荒谬!”

赵武向慢条斯理地抖开手中几封书信,纸张泛黄,字迹潦草,却盖着清晰的印鉴。

谢家人仔细看去,那印鉴上明晃晃的印着谢伯爷的名字。

而那字迹,虽然潦草,但也能看得出是谢伯爷的行文风格。

“忠良?”他嗤笑。

“这些与芝兰国往来、出卖边防布局的密信,可是从谢伯爷那间书房里搜出来的!”

他踱步到老夫人面前,弯腰压低声音,却让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若不是我亲眼瞧见芝兰国使臣偷偷潜入谢府,又岂能揭穿你们这忠良画皮?让大楚免受战乱之苦!”

林栖没有说话,但是将在场众人的反应看在眼里。

谢家众人的反应不像做假,要么是他们完全不知情,要么这就是一场彻头彻尾的陷害。

原主的记忆里,外祖父古板、固执、不苟言笑,可“忠君爱国”四个字,是刻进他骨血里的。

这样的人,通敌叛国?

不太可能。

那就只剩下一个可能了。

栽赃。

赤裸裸的陷害。

林栖脑中飞快盘算着破局之法,可禁卫军已不容分说地将人往外拖。

谢家主子二十余人,加上贴身仆婢,足有三四百众。

天牢自然塞不下这么多人,丫鬟小厮被分别圈禁在府中或押往京兆府,只有谢家直系被投入阴冷潮湿的天牢。

牢门哐当锁死。

女眷们这才像找回魂似的,围拢到老夫人身边。

“母亲,如今、如今可如何是好?”

“知越才十岁,他哪经过这个,方才都吓哭了。”

“这到底怎么回事?咱们家怎会和通敌扯上关系?”

平日里端庄持重的儿媳们此刻也乱了方寸。

老夫人静默片刻,缓缓抬起眼。

她鬓发散乱,身上因为要参加孙子的宴会而特意穿上的华服沾尘,可那双苍老的眼却渐渐凝起光。

“慌什么。”

声音不高,却让所有人都静了下来。

“你们嫁到谢家多年,谢家是个什么样的你们比谁清楚。谢家的男人做不出通敌卖国的事!”

“当今圣上不是昏君。既将我们收押候审而非立时问斩,便是要查。”

她目光扫过一张张惶恐的脸,一字一句。

“没定罪就还有转圜。咱们自己若先乱了,才是真完了。”

“老大媳妇,看看谁身上有伤,想法子处理一下。”

“老二、老三媳妇,把牢里的稻草归整归整,铺厚些。”

“其余人,身上的小物件都收好,别让狱卒摸去。”

指令清晰,条理分明。

众人像抓住了浮木,纷纷动了起来。

铺草的铺草,理衣的理衣,哪怕手指还在抖,却总算有了事做。

老夫人这才看向林栖。

“丫头,你怎么样?”

林栖摇了摇头,牙关却悄悄打颤。

冷!

水缸里的泥水浸透衣裙,牢房又阴寒刺骨,她这身子本就弱,此刻从骨缝里渗着寒气。

老夫人伸手一摸她衣袖,脸色就变了。

“快,把湿衣裳脱了。”她边说边解自己的外衫。

“都怪外祖母……本想让你藏好,逃过一劫,谁知还是……”

话音未落,牢门外传来一阵拖沓的脚步声。

赵武向也到了。

他负手站在栅栏外,笑眯眯地打量着里头狼狈的众人,像在欣赏笼中困兽。

“哟,岳母还忙着呢?”

“有个好消息,特意来告诉您。”

他拖长声音,慢悠悠道:“我那老岳父为证清白,竟然在金銮殿上撞柱身亡了。”

轰——!!

仿佛一道惊雷劈进牢房。

所有女眷僵在原地,脸上血色褪尽。

“不、不可能……”大舅母踉跄一步,扶住墙壁。“公爹他怎么会……”

“赵武向!你休要胡言!”三舅母嘶声。

谢家众人的反应取悦了他,赵武向笑容越发畅快。

“我骗你们作甚?谢老爷子一头撞在龙柱上,血溅五步。”

“可惜啊……人死了,罪却洗不清。通敌密信是从他书房搜出来的,芝兰国使臣也是从谢府后门溜进去的。”

“人证物证俱在,他便是以死谢罪,这叛国的名头也摘不掉了。”

他往前一步,隔着栅栏俯身,声音压得低柔,却字字带着毒刺狠狠插进谢家众人心中。

“岳母,老爷子已经死。这罪名谢家背定了。”

“不过嘛。陛下仁厚,若你们肯招供画押,指认同谋,我也不是不能看在语兰的面子上,替你们求个情,保几个小辈的命。”

他目光幽幽扫过众人。

“是让谢家满门抄斩,还是舍几个主犯保下大多数。岳母这么聪明该知道怎么选吧?”

牢内一片死寂。

几个年轻媳妇眼神开始游移,嘴唇哆嗦着看向老夫人。

老夫人缓缓站起身。

她头发散乱,衣衫不整,可脊梁挺得笔直,浑浊的眼珠死死盯住赵武向,忽然笑了起来。

那笑声苍凉,却带着铮铮铁骨。

“赵武向,你以为这般伎俩便能撼动我谢家门风?”

“谢家儿郎,顶天立地,忠的是君,爱的是国。我家伯爷便是死,也是以死明志!”

她声音陡然拔高,如金石掷地。

“谢家没有通敌之人!这罪名我们不认!”

“陛下圣明,必会查明真相还我谢家清白!尔等奸佞小人,迟早报应临头!”

一字一句,斩钉截铁。

原本眼神涣散的媳妇们,渐渐抬起头,眼底重新聚起光。

对,谢家没做过。

公爹宁死不肯认的罪,她们也不能认。

赵武向脸上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

他嘴角抽搐,眼底戾气翻涌,从牙缝里挤出话来:

“好……好一个忠烈门风。”

“既然你们敬酒不吃,那就不要怪我不念及姻亲之情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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