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句话像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朱莎莎勉强支撑的伪装。
她身子微微一颤,脸色一寸寸褪尽血色,嘴唇反复翕动,再也无法继续编织说辞。
长久的死寂之后,她缓缓垂下脑袋,声音细若蚊蚋,带着难以掩饰的慌乱。
“……是我说出去的。”
蕴予心脏猛地一沉,寒意顺着四肢涌向头顶。
“但是蕴予,我真的没有写举报信,我从来没有打算要害你!”
朱莎莎猛地抬头,眼眶泪水汹涌而出,慌忙伸手想去拉住蕴予,
“你相信我,我只是跟姚文闲聊的时候说了这件事。”
姚文?
蕴予皱眉,陷入沉思。
姚文是她的同事,他们还在一个部门。
当初还是蕴予撮合姚文和朱莎莎在一起的。
蕴予想到姚文同样在竞争京北进修名额,他筹备了很久,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朱莎莎哭得肩膀不停发抖,语气满是惶恐与懊悔。
“我仅仅只是随口一提,我根本想不到他会做出举报这种事。”
蕴予静静看着朱莎莎涕泪纵横的模样,心底多年积攒的情谊,正在这一刻寸寸崩塌。
她没有说话,安静地等着朱莎莎接下来的说辞。
见蕴予面无表情,不发一言,朱莎莎更加恐慌,紧紧攥住蕴予的手臂,卑微地哀求。
“蕴予,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是我愚蠢,是我考虑不周。”
“我们认识这么多年,我从来没有真心想要伤害你。你就原谅我这一次好不好?就这一次。”
“我会去劝姚文,让他想办法撤回举报,我们一起想想办法,说不定名额还有转机。不要因为这件事,和我断绝往来,可以吗?”
蕴予轻轻挣开她的手,指尖冰凉。
倪清禾冰冷的警告还回荡在耳边,所有挣扎与期盼,最后全部化为一场泡影。
蕴予淡淡看着眼前痛哭流涕的女人,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起伏:
“你只是随口一说,可你清楚这个名额对我意味着什么。”
“莎莎,有些过错,一句原谅,弥补不了一切。”
“我不需要一个会背刺我的朋友。”
蕴予转身离开,朱莎莎跌坐在地上痛哭流涕。
她嘴里喃喃喊着蕴予的名字…
–
蕴予走出公寓楼道,晚风扑面吹来,吹散了些许闷热,却吹不散心底沉甸甸的死寂。
她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单位。
她打车去了城郊的海边。
夜幕沉沉,整片海域浸在浓稠的夜色里,墨蓝色的海浪一遍遍拍打着沙滩,单调又荒芜。
晚风裹挟着咸湿的凉意,卷走城市所有喧嚣,也衬得她孤身一人的身影格外单薄孤凉。
蕴予脱了鞋,赤脚踩在微凉的细沙上,漫无目的地走到无人的礁石边。
白天这里还有零星游人,深夜只剩空旷冰冷的海,和无尽的黑暗。
她在礁石上坐下,从便利店买来一整箱冰镇的烈酒。
瓶盖被一个个拧开,清脆的碰撞声落在寂静海边,格外突兀。
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一路灼烧而下,刺骨的凉意混着浓烈的酒精,狠狠砸进空荡荡的胸腔。
起初是苦,是涩,是翻涌不散的委屈。
到最后,只剩麻木。
张宁近乎变态的控制欲…
烂透的婚姻和软弱没有边界感的丈夫…
十多年亲闺蜜的背刺…
日复一日被困在申城的压抑…
稀巴烂的生活…
所有积压的情绪,借着酒精彻底翻涌出来。
蕴予一口接一口地喝,任由海风灌满怀膛,任由醉意侵占四肢百骸。
她才四十五公斤的身子,单薄得仿佛一阵海风就能吹倒。
几瓶烈酒下肚,脑袋昏沉胀痛,视线开始模糊,眼眶红得发烫,却一滴眼泪都没有掉。
哭没用,求没用,原谅更没用。
所有人都在推着她下坠,所有人都在她拼命向上爬的时候,狠狠踩她一脚。
夜色越来越深,海浪声越来越沉,岸边的灯火遥遥远远,模糊成一片晃动的光斑。
身边散落着空空的酒瓶,冰凉的海水偶尔漫上来,打湿她的裙摆和脚踝,她却浑然不觉。
意识半昏半醒,整个人陷在极致的疲惫与颓废里,几乎要靠着冰冷的礁石睡去。
就在这片死寂沉溺之中,兜里的手机骤然突兀地震动起来。
来电是个完全陌生的号码。
蕴予指尖发软,带着浓重的酒意,迟缓地划开接听键。
她没有出声,只听见听筒那头,传来一道温和却极具压迫感,端庄又冷静的女声。
没有多余寒暄,开门见山,字字清晰,直击人心:
“你好,蕴予。”
“我是倪清禾的妻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