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夜安稳浅眠,是蕴予这段时日以来最松弛的一晚。
翌日天光透亮,暖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客厅,将昨夜所有的阴郁冲淡些许。
蕴予洗漱完毕,心绪稍稍平复,正坐在沙发上安静发呆,手机突兀地响起,屏幕上跳动的“张宁”二字,让她本就未完全舒展的心,瞬间又悬了起来。
她指尖微顿,终究还是按下了接听键。
电话那头立刻传来张宁一贯强势,不容置喙的冰冷嗓音,没有半句寒暄,直奔主题,语气带着极致的压迫:
“蕴予,我现在在市一院,你立刻过来。”
蕴予眉心骤然一拧,心底升起浓浓的厌烦,疲惫感席卷全身:“我不去。”
“不来?”
张宁的声音瞬间冷厉下来,带着惯有的控制与指责,“你昨晚动手打人,把余家闹得鸡犬不宁!现在扬益额头缝了针,你闯下这么大的祸,一句不来就想算了?”
蕴予闭了闭眼,耳边是母亲咄咄逼人的苛责,只觉得无比荒谬。
从头到尾,是余扬悦上门挑衅,是余扬益不分青红皂白动手掌掴她,最后错处反倒全都成了她的。
“是余扬悦先挑事,余扬益先动手打我,我没有错,不会去道歉。”
蕴予的声音清冷坚定,带着一丝抗拒。
“我不管谁先谁后!”
张宁根本不听她解释,语气强硬蛮横,
“余家是体面人家,你作为妻子,作为嫂子,闹得家宅不宁,动手伤人,就是你的不对!我最后跟你说一次,立刻来医院,给余家诚恳道歉,把这件事平息下来!”
蕴予只觉得心口发堵,满心烦躁,一字一句回绝:“我不会道歉。”
她的拒绝彻底激怒了电话那头的张宁。
下一秒,张宁的语气陡然变得狠戾,带着赤裸裸的威胁:
“蕴予,你别逼我。今天你要是敢不来医院认错道歉,我现在就打电话报警,告你故意伤人!”
“你说什么?”
蕴予瞳孔微缩,心底猛地一沉,她亲妈为了外人要报警抓她这个亲生女儿?
“我说到做到。”
张宁的声音没有半分温度,冷漠得像在对待一个陌生人,“我倒要看看,警–察来了,留了案底,我看你以后怎么立足!”
电话挂断的忙音冰冷刺耳,狠狠砸在蕴予心上。
她僵在原地,指尖冰凉,浑身的血液几乎瞬间凝固。
报警,留案底。
这两个词像两座大山,瞬间压垮了她所有的倔强。
她好不容易赌上一切,换来京北进修的机会,这是她逃离申城,逃离这段窒息婚姻,逃离张宁掌控的唯一出路。
她筹划了这么久,忍了这么久,只差最后一步就能彻底脱身。
可一旦报警立案,留下伤人案底,一切就全毁了。
体制内工作,最看重履历清白,案底会成为她终身的污点。
别说升职转正,外调离开申城,就连现有的工作岗位,都有可能保不住。
满腔的委屈,愤怒与不甘,死死堵在胸口,几乎让蕴予窒息。
她靠着墙壁,缓缓闭上眼,良久,才压下眼底所有的戾气与倔强。
为了未来,为了那条来之不易的出路,她只能忍。
哪怕受尽委屈,哪怕颠倒黑白,她也必须去。
片刻后,蕴予收拾好情绪,跟朱莎莎简单道别,独自打车赶往市一院。
–
电梯直达住院楼层,蕴予刚走出电梯,一眼就看见走廊尽头站着的张宁。
不等蕴予开口说一句话,张宁快步上前,抬手蓄力。
“啪——!”
又是一声清脆响亮的巴掌声,空旷的走廊里回荡不息,比昨晚余扬益的那一巴掌,更重,更狠。
力道之大,直接打得蕴予偏过头,头皮发麻,耳朵嗡嗡作响,脸颊火辣辣的剧痛瞬间蔓延开来。
蕴予僵在原地,浑身冰冷,一动不动。
张宁居高临下地盯着她,眼神冰冷刺骨,字字淬着寒意:
“我教你的规矩,全都忘干净了?嫁人不守妇德,遇事冲动鲁莽,在外丢人现眼,在家里肆意妄为!今天这一巴掌,是教你学会低头认错,学会顾全大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