门内静悄悄的,百叶窗半落,切割出横竖交错的细碎光影,沉敛地铺在光洁的办公桌上,压得一室氛围静谧又压抑。
余扬益牵着蕴予迈步而入,“倪总,打扰您办公了。”
他笑得得体周全,是体制内晚辈最标准的恭敬姿态。
蕴予被迫上前,呼吸下意识放轻,视线不受控地落向桌后男人。
倪清禾缓缓抬眸。
漆黑深邃的眼眸先淡淡扫过余扬益,客套平和,无半分波澜,而后视线平移,落至蕴予被余扬益攥住的手腕。
倪清禾眼眸渗透一股寒意,不过快得转瞬即逝。
“倪总,我和蕴予月底办婚礼,特地来给您送请柬。”
余扬益毫无察觉两人间微妙的凝滞,利落掏出烫金红帖,双手递上前,“家父特意嘱托,想请您屈尊做我们的证婚人。”
猩红的请柬摊开在素白桌面,刺眼又荒唐。
倪清禾垂眸看向那抹热烈的红,修长的手指轻轻搭在请柬边缘,指尖微微一顿。
脑海里忽然不受控制闪过和蕴予的无数零碎画面,深夜车里的依偎,密闭空间里的温存,还有她每次被他压榨体力透支时的求饶。
情愫在胸腔极快地翻涌了一圈,随即被他强行死死压下。
“…”倪清禾没有回应。
余扬益有些担忧,他知道倪清禾是什么级别的人,这个证婚人他未必肯当。
“倪总?”
片刻,倪清禾抬眼,语气公事公办,沉稳无波,听不出任何情绪起伏:
“余家长辈嘱托,理应成全,我应了。”
余扬益顿时面露喜色,连忙寒暄道谢。
“感谢倪总。”
就在这时,办公室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有人轻轻叩门:
“余科,第三方检查突然提前到了。”
余扬益愣了一下,略带歉意地看向倪清禾:“倪总,实在抱歉,……”
“工作优先。”
倪清禾微微颔首,神色坦荡自然。
“那我快去快回!蕴予,你在这儿等我两分钟。”
余扬益来不及多想,匆匆叮嘱一句,转身便快步离开了办公室。
厚重的木门轻轻合拢,咔嗒一声轻响,彻底隔绝了外界的所有声响。
一室死寂。
百叶窗的光影落在倪清禾清隽冷白的侧脸,衬得他眉眼愈发深邃难测。
他静静看着蕴予,没有说话。
被倪清禾这么看着,蕴予觉得很不舒服,她可不像余扬益那样谄媚。
不舒服,她就走人。
正当蕴予转身之际,倪清禾忽然开口:“蕴予,恭喜你。”
蕴予心口一堵,所有隐忍的不甘瞬间翻涌上来。
她看着他,眼底带着泛红的执拗:“恭喜我什么?”
蕴予往前半步,逼近倪清禾的视线,字字带着尖锐的追问:
“恭喜我嫁人,然后不会缠着你了?”
倪清禾眸光微沉,胸口有些发闷。
可他脸上依旧沉静无波,甚至微微敛眸,语气愈发淡漠:
“你本该过这样安稳的生活。”
蕴予被他彻底刺到,笑意发冷:“本该?所以我们这一年多,对你来说什么都不算?说断就断,干干净净?”
倪清禾喉结极轻地滚动了一下。
他移开视线,不再看蕴予的眼,刻意用最疏离的语调压下所有翻涌的情绪:
“是过去式。”
“成年人要懂取舍。”
轻描淡写八个字,像一把冷刀,硬生生割裂所有过往。
蕴予真是讨厌倪清禾这种云淡风轻的样子,她这人也是反骨。
如果倪清禾纠缠一下,过于蕴予还会觉得没意思,现在看他这么急于撇清,她那不服输的第二人格彻底被激发出来了。
“取舍?”
蕴予抬眼死死盯住倪清禾,语气带着赌气般的报复,“那我偏不让你如愿。”
倪清禾的目光一下冷了下来,透着让人害怕的凌厉。
“你想怎么样?”
蕴予笑的歹毒,“我去举报你,把我们的事说出来。”
“你这位滴水不漏的大领导,怕是要彻底立不住人设了。”
尖锐的威胁砸在空气里。
若是旁人,早已慌乱变色。
可倪清禾端坐原位,脊背挺直,气场稳如磐石,半点波澜无存。
他重新抬眸看向蕴予,带着一丝淡淡的看穿她所有幼稚逞强的从容。
他声音依旧平稳无波:
“你可以举报我。”
“但你要想清楚代价。”
倪清禾看着蕴予,眼神平静得近乎冷酷:
“我倒下了,那你呢?又能好过?前途还有家人都会给你陪葬,蕴予,你赌的起吗?”
“所以别再闹了。”
“好好走你的路。”
蕴予怔怔看着倪清禾,心口又恨又堵。
她看得出来,他是真的稳,真的不怕,他不是一般的男人。
倪清禾收回目光,重新落回桌面的公文上,指尖拿起钢笔,动作沉稳规整,仿佛方才所有拉扯从未发生。
只是笔尖落在纸页的那一刻,微微偏了半毫米。
一个极不起眼的失误。
是他极致克制下,唯一泄露的破绽。
倪清禾低着头,对蕴予下了逐客令。
“出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