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章 做一个人间清醒

蕴予闻言,指尖漫不经心地擦掉杯沿的水珠,抬眼望向窗外川流不息的街景,神色淡得看不出半点波澜。

“结呗。”

轻飘飘两个字,说得毫无负担,仿佛婚约只是一份随手签订的普通合同。

朱莎莎猛地前倾身子,眼底写满震惊:“你怎么可以这么淡定。”

“小予,你会觉得自己愧疚余扬益吗?”

“愧疚从何而来?”

蕴予轻轻挑眉,端起咖啡抿了一口,苦味漫开也没能让她心绪起伏半分。

“我跟余扬益本来就不是什么情深意笃的良缘,不过是长辈们的任务游戏里的npc而已。”

她放下玻璃杯,手肘抵着桌面,坦然摊开心底盘算,直白得近乎冷漠。

朱莎莎这个是很理解的,蕴予和余扬益都属于别家里控制的小孩。

从小到大,他们都只能循规蹈矩地活在父母安排的轨迹里。

朱莎莎一时语塞,顿了顿又急声道:“那万一你和余扬益结婚后,倪清禾再来招惹你呢?”

蕴予语气笃定,眼底那点仅存的猎奇兴致彻底消散,

“不会,倪清禾把界限划得清清楚楚,碰一次钉子,我没兴趣再撞第二次。这场短暂的消遣到此为止。”

蕴予骨子里偏爱拉扯博弈,可倪清禾从始至终都不肯陪她入局。

他理智得近乎绝情,欲望压得住,底线碰不得,连半分破绽都不肯留给她,这场单方面的游戏,早就失去了趣味。

朱莎莎看着她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忍不住叹气:

“我真搞不懂你,一边跟余扬益谈婚论嫁,一边又和倪清禾,如今说放下就能放下,你心里到底有没有真正在意过谁?”

蕴予垂眸轻笑,笑意浅淡,无悲无喜。

“在意谁都不如在意我自己。”

“余扬益给我安稳,倪清禾供我消遣,两样东西我都试过,如今消遣落幕,安稳自然要好好攥在手里。婚姻于我而言,从来不是心动,是归宿,是退路。”

蕴予抬眼看向朱莎莎,眼底清醒得刺骨:“我不会为了一时新鲜,毁掉自己规划好的人生。倪清禾分得清利弊,我同样分得清轻重。”

窗外阳光落在她侧脸,衬得那张好看的脸冷冽又通透,看不出半分方才在观景台被戳破心事的狼狈。

朱莎莎沉默半晌,终究只是无奈摇头:“你活得也太清醒了,清醒到有点吓人。那之后团建再见倪清禾,你一点不尴尬?”

“尴尬的是心存杂念的人,我没有,自然无所谓。”

蕴予搅动杯底剩余的咖啡,语调慵懒平淡,“往后上下级相处,公事公办,再不越界半分。于他,于我,于余扬益,都是最好的结果。”

朱莎莎看着蕴予这副无波无澜的模样,实在憋不住一肚子吐槽,撑着额头啧啧两声:

“也就你能忍得了余扬益,换我我真受不了。”

朱莎莎想起过往种种,越说越直白,句句都是实打实的吐槽:

“想当初,余扬益为了余扬悦差点让你送命!”

“还有,你跟他谈恋爱这么久,他永远把他妹妹摆在第一位,你以后嫁过去,就是妥妥的第二位,甚至第三位!婆家本来就疼小姑子,丈夫又极致护妹,你这婚结了,纯属给自己找罪受。”

这番话句句戳中现实,半点不假。

蕴予指尖微微一顿,原本松弛的眉眼,终于染上了一丝极淡的疲惫,不是难过,是长久被束缚的倦怠。

她抬眼望着窗外穿梭的车流,声音轻而冷,带着一种早已认命的无奈。

“如果能选,我当然不想结婚。”

这是蕴予第一次坦然说出心底最真实的抗拒。

她活得清醒通透,怎么会看不清前路的委屈和憋屈。

“但我没得选。”

蕴予垂下眼睫,长长的睫毛掩住眼底所有情绪,语气平静得近乎麻木:

“只要我妈还活着,我就必须结婚。在她的人生规划里,我没有不婚,晚婚的权利,我唯一的使命,就是按部就班嫁人,成为她对外最体面、最拿得出手的作品。”

“而余扬益,是她千挑万选出来,最完美,最无可挑剔的人选。”

“他护妹也好,温和寡淡也罢,都不重要。”

蕴予淡淡勾唇,笑意微凉,带着一丝自嘲,“重要的是,在我没有选择权的人生里,余扬益过于就是最好也是唯一的选择。”

“因为他不爱我,不在意我,就算结婚了,我也是自由的。”

朱莎莎看着她冷清的侧脸,心里莫名发酸,再也说不出半句吐槽的话,只剩满心无力:“……你活得也太累了。”

“习惯了。”

蕴予端起冷透的咖啡,一饮而尽,苦涩蔓延舌尖,却远不及心底常年积压的窒息。

短暂的闲聊结束,两人在咖啡店门口道别。

蕴予刚坐进车里,手机铃声便骤然响起,只是瞟了一眼屏幕,她浑身就起了鸡皮疙瘩…

点击获取下一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