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墙之隔,书房中。
应逢时搁下朱笔,疲惫的揉了揉眉心,吐出口浊气。
视线微移,落到桌角那把木扇上。
指尖轻轻搭在扇柄上,目光不自觉的柔和下来:“听桐。”
两个侍卫的话,他听了个清楚。
离京三年,他能这么快稳住局势,这些守在上京的侍卫功不可没。
他们办事从未出过差错,应逢时自然是放心的。
“主子。”听桐听传进入书房,面上得意敛去,正色行礼:“主子交代的事,属下已处理妥当。”
只要结果是好,应逢时也不会细问过程,就不知听桐所言,是怎么个妥当法。
只提起另一件事:“她……可是要去明日的诗会?”
季书澜的一举一动,都是他们传回来的。
听桐顺口便回:“属下已备好请柬,主子可要去看看?”
主子要隐藏身份,不能像季书鸣一样,用那张脸入场。
和季书澜有关的事,不管主子去不去,他们都要备齐全些。
“不必。”应逢时淡然摆手:“继续盯好那边便是。”
听桐诧异领命,不确定的往外迈出两步。
这两日,和季家有关的出格事儿主子做了不少,能这么冷静?
果然,不到片刻,应逢时轻咳一声。
“罢了,左右这两日无事,去便去了。记得,不要太过惹眼。”
听桐方才七上八下的心,这才放回了肚子里。
巷子另一头,空荡荡的宅子里,江策言捏着描着金字的请柬,兴奋的将白薇扣在墙角,缠缠绵绵的吻了许久。
“薇儿,你可真是我的福星,如此难得的东西,你都能送到我的手上。”
江策言盯着白薇泛红的脸,越看越是喜欢,连那股子隐隐传来的恶臭都被略去。
这几日他处处碰壁。
周遭那些有底蕴的大家族,可不会因为一个末流进士住在家宅附近的房子里,就对他刮目相看,便是大家族里守门的小厮,都能拿鼻孔看他。
江策言想拜一拜门庭,却连大门都进不去。
这张请柬,能让他直接见到三品大员的千金,这是大机缘。
和他心爱的白薇相比,季书澜这种只在背后扶持他三年,就以此要挟,满眼只有利益的奸商,怎配与他并肩。
“策言。”白薇修红着脸依靠进江策言怀里:“你是薇儿的天,能助你一臂之力,是薇儿的福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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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天朗气清。
本是个游园赏景,吟诗作对的好时候,京中的一大雅境风荷苑,却仅办了一场诗会。
今日园中雅客,皆是为李家小姐而来。
时辰已过,受邀之人早已到齐。
人群最中心的八角亭中,御史千金李容卿蹙眉挥开打扇的婢女,怒声问话:“你是说,这请柬,是旁人卖给你二人的?”
亭中气氛有些微妙。
争破了脑袋挤进来,想借此机会和御史府攀交情的一群才子文人,此时都缩在角落,噤若寒蝉。
“我、我——”
江策言有些磕巴。
身上华贵的外袍,还是他刚离京时的外衫。
四月清爽,不比眼下酷热。
合时宜的夏衫都在季宅,他都来不及收拾,就被季书澜处理掉了。
租下宅子后,过惯了奢侈日子的两人也不怎收敛,本就所剩不多的银子彻底见了底,哪还置办得起撑脸面的行头,只能套了春衫凑合。
无事还好,天本就热,如今被李容卿盯着,紧张起来,便开始冒汗。
亭外,不显眼的假山阴影处。
应逢时捏着一杯凉透的茶,脸色阴沉。
扮作送水小厮的侍卫给每位客人都添了茶,路过假山时,悄悄凑近了些:“主子,委屈您了,属下也没想到,今日这诗会,场面如此怪异。”
原本听桐为应逢时伪造的身份极好,身份够在亭中落座,还不显眼。
哪想今日诗会,没有诗词歌赋,没有风花雪月。
才刚开始,诗会的主人便开始对亭中要客发难。
亭中那些怕惹事上身的,能溜走的都溜出来了,应逢时留下,反而会变成惹眼的那个。
婢女打扮的酌月不知何时也凑了过来,拿空托盘遮着半张脸,说悄悄话:“主子,您往好处想,虽然来亭外晒是晒了点,至少,不用被李小姐发难。”
应逢时咬牙:“若孤没记错,昨日所报,她会来这诗会?”
人呢?
两个暗卫对视一眼,齐齐噎住。
是啊,季小姐人呢?
怎的姐弟二人,一个不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