临近六月,天气愈发燥热,街上卖折扇的摊贩也多了起来。
季书澜随意挑了个合眼缘的,轻轻一扇,裹着木香气的凉风拂面,十分惬意。
“要两个。”
季书鸣喜滋滋的掏银子。
阿姐一个他一个。
便是再寻常不过的东西,他看着都稀罕的很。
季书鸣一手递银子,一手朝案上与季书澜手中一样的折扇拿去。
将将要碰到,另一双手从侧边伸出,修长的指尖轻轻一勾,就把那折扇拢在掌心,另一只手抛出一块碎银,已然先一步落进小贩怀里。
季书鸣牙一咬,怒冲冲的扭头看去。
身侧,那抢了他东西的男子,一身绣着金丝云纹的玄袍罩身,面上盖着不知从哪里拿来的老虎面具,似是情急之下没有戴好,面具微斜,从侧边,隐隐能看到绷直的唇角。
季书鸣心中一凛,怒意顿消。
此人气度绝非常人,便是他常年伴驾,也有一瞬间被震慑到了。
更奇的是,这人好像对他十分有敌意。
他这两年很得皇帝看重,敢这般肆无忌惮的对他散发敌意的,还真没几个。
暂时还看不出此人路数。
“怎的,这位公子对我有意见?”应逢时手腕稍一用力,折扇唰地合拢,敲在掌心:“这扇子,我瞧着甚合眼缘,这位公子还是瞧瞧旁的。”
他摩挲着扇柄,视线在两柄一样的折扇间流连,紧绷的唇角似乎微扬了一下,很快又沉了下去。
应逢时以为,只要季书澜开心,他便能坦然接受她的一切决定,尊重她的任何意愿。
可刚刚那一瞬,他几乎是身体比脑子还快的冲了出去。
往日拦路的江策言,甚至江家,他都不放在眼里,因为季书澜根本不曾把江策言放在眼里。
如今,这个与季书澜举止亲密的男子,他甚至连此人姓甚名谁都不知道,汹涌的危机感,便挤压的他心中惶恐。
左右他的,不过是季书澜在乎与否。
“旁的怎能与这个比?”
季书鸣装了这么久老成,如今释放天性,就为了这点小事,开始与人争执:“旁的与阿姐手里的都不一样,阿姐,你说这——阿姐?”
有阿姐做主的季书鸣,扭头就想找季书澜说理,这一看,眉头就拧起来了:“阿姐,你瞧什么呢?”
季书澜从见到这面具男子开始,就难以控制的生出一股子熟悉感。
可与她相熟的男子,这几年来,除了府上至亲,便只有应逢时和江策言。
江策言是个金玉其外的绣花枕头,而应逢时——
季书澜断然摇头。
不过分离数日,周身气度,断然不能天差地别到这种程度。
“阿姐,你发什么呆呢?”季书鸣顺着季书澜的视线,盯了应逢时好几眼,又扭过头来看她。
“阿姐,出门在外,坏人可多得很,尤其是那些一肚子坏水的纨绔子弟,最喜欢做些令人不耻的事,阿姐你可要当心一些。”
季书鸣嘴上说着,脚下隐隐后撤,不着痕迹的挡在季书澜身前。
他方才就发现了,这人鬼鬼祟祟的,抢了他的扇子还赖在他们旁边不说,那眼神黏黏糊糊的,一直往他家阿姐身上飘。
他怎么可能猜不出,这小子打的什么主意。
“不许胡闹。”季书澜捏着扇子,轻轻在季书鸣脑袋上敲了一下:“不过是看这位公子的面具甚是可爱,你小时候,可也最喜欢小老虎。”
听到季书鸣声声唤着季书澜阿姐,应逢时心中狂喜之下,心思急转,正想着怎么转圜方才不失友好的氛围。
便被季书澜带着笑意的声音,泼了一盆冷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