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书澜拂着帘子的手臂一顿,视线迅速将马车里的情况打量了遍。
车厢不大,一眼便可看尽。
一个总备着点心的食盒歪歪扭扭挤在角落,两件备用的衣裙七零八落的丢在一边。
芳华一见是白薇,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就要去扯她下来:“你这女人,还真是阴魂不散。”
白薇似是受了惊吓,浑身发抖的想往后退,后背撞到车厢才反应过来,下意识将怀里什么东西护了一下。
季书澜心中一动,本要制止芳华的动作一收,反后退了几步,让开位置。
她这些年为了生意奔走,不似寻常闺中小姐娇弱,芳华寸步不离的跟着她,也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白薇这弱不禁风的样子,哪能经得住芳华的拉扯,跌跌撞撞的就被扯出马车,倒在地上。
慌乱间,白薇衣襟处隐约露出的一角红,被季书澜看了个真切。
季书澜心中一动,已然有了打算,不动声色喝住芳华:“白姑娘,这是什么意思?”
诗会的请柬?
她怎的打起这东西的主意,江策言撺掇她来的?
白薇生怕季书澜看出什么,手心已经急出了汗,泪眼婆娑的看了一圈。
见不少人注意到动静往这边靠,心中一定,藏在秀中的手使劲一掐,眼泪断线似的往下掉,好不可怜。
“方才有贼人欲轻薄于我,小女子无处可去,只得借季家马车自救,情急之下不曾问马车主人的意思,惹了姑娘不快,这便给季小姐赔不是。”
白薇能把江策言哄的团团转,自是有几分本事。
这招以退为进,顺手拈来。
先把季家的名头点出来,再摆上自己的身不由己。
眼泪一落,季书澜再与她计较,变是连带着她和季家的名头一起坏了。
白薇抬手,凄苦的抹着眼泪,眼睑微掀,借着旁人看不到的角度,朝季书澜两人投来得逞的笑。
季家大小姐又怎么样,还不是要将这哑巴亏硬咽回去?
芳华气急,上前一步就要开口,被季书澜抬手拦住:“不可无礼。”
“既是情有可原,你我皆为女子,这马车能助白姑娘一次,也是她的造化,只是姑娘——”
季书澜略掉白薇眼底的挑衅,面色如常,一扬手。
车帘挂到一边,毫不避讳的将马车里的情况展露给众人看:“也不能怪我这婢女受了惊吓,这般情形,不知道的,还当是那贼人也追进来了。”
有手段,但还不够。
比起生意场上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豺狼,白薇简直弱的可笑。
白薇脸色瞬间煞白,连装可怜都忘了,尖锐的声音刺耳至极:“你胡说什么?!”
周遭百姓表情已经变了。
“这女人不是说,为了躲避小贼才不得已进的马车吗?车里怎的乱成这样?”
“该不会真像季小姐所言,那贼人追进去了吧?那这女人的清白……怕是不保。”
“哎呦,这话可说不得,贼人肯定没进去。”
“没进去?那这里的东西,就都是她自己翻的了?”
“这要是个手脚不干净的,她口中的贼人是真是假,也有待商榷了。”
“那可不,说不准是被人抓了个正着,信口胡言呢。”
周遭议论声愈发嘈杂,望向白薇的诸多目光,愈发鄙夷。
“你们、你们不要胡言乱语,我……”
眼下情形,与她计划的截然相反。
白薇仓皇起身,脑袋深埋下去,护着怀里的东西,慌不择路的冲了出去。
惊得推送泔水车的小厮躲闪不及,溅了一身。
“小姐,她拿了咱们的东西。”
白薇慌乱之下没怎么遮掩,芳华又是个眼尖的,立马瞧出不对劲来,就要招呼人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