屏风后光线极暗,借着那模糊的光季书澜才认出江策言。
她蹙了蹙眉,与他拉开距离。
“薇儿心口疼多半都是被你气的,少出现在她面前碍眼了!”
江策言在她手底下吃了个大亏后,愈发认定此女凉薄歹毒,见了面总归没好气。
“休要贼心不死的缠在我身边,即便这样,我也不会改主意……”
“白薇心口疼?”
季书澜挑眉笑了声,神情玩味。
“是真的身子不适,还是为你的无能穷酸气到,江策言,年纪不小了别总掂不清自己几斤几两,是何等货色。”
她仰起脸,字字诛心,辛辣直白。
“离了江家私奔,你便是个无能无本的废柴,婚约尚在是伯父有求于我,并非我上赶着做什么狗皮膏药。”
她嘴角笑意加深,眼底却一片清明。
“眼下之急,半分官职都没有的江公子还是着急着急你们今夜在何处落脚吧。”
火药味十足,江策言一下便上了头,正欲再争辩几句,季书澜却扭头走了,半个眼神都没留给他。
老旧的牌匾新换,宅子空置了阵子,嬷嬷们派人洒扫了一翻,喜气洋洋迎上来。
“还是小姐有本事!一出手就将宅子夺了回来,整条街上就这幢和东南角那幢地段风水最佳,过几日待季小公子回来,您可别忘了常去老夫人那儿看看。”
季书澜点头应了声。
进屋后,一看见那艳俗的陈设便沉了脸,禁不住摇头。
芳华呕了下。
“真丑,这宅子给他们住简直是糟践了!”
说着,她赶忙将主屋入不得眼的东西都丢了出去,又给西南角窗下的瓷瓶里插了束应季的莲花。
淡淡的花香四溢,带茎的莲蓬剥出的莲子脆嫩生甜。
躺在榻上,刚朦胧有了睡意。
连绵山川,澄澈湖海,明明毫无关联的东西,顷刻间化作一张丰神俊朗的男人面来,意识里,江南烟雨如酥,伞沿晃悠,应逢时语气温润,应下她种种刻意跋扈的要求。
“小姐……”
“小姐!”
男人的呼唤与芳华声音重叠。
季书澜睁眼,锦账上蝶戏图案栩栩如生,璎珞穗子摇晃,她撑着脑袋,略微头痛。
“什么事?”
能叫芳华急匆匆来禀报的,想来不是小事。
“曹知事来了。”
“嗯?”
不多时,正厅烛光亮起,此时天朦胧黑,还不算晚,一街之隔,丝竹声乐轻飞入夜。
曹知事不卖关子,单刀直入。
“那日是我顾虑不周,特来替范大人向您致歉,老爷为此事勃然大怒,真闹得个两败俱伤。反倒被旁人看了笑话去,不如季家接受了我们的诚意……”
“慢着。”
季书澜揉了揉太阳穴,打断他的话。
“您是真知道错了,还是生怕范家完了?”
她平静垂目,曹知事一咬牙,跪了下来。
“此事可大可小,全凭季小姐一句话的事,只要您高抬贵手,范家感激不尽。”
话里话外都是想用利益摆平此事,季书澜商人出身,说毫不在意金银钱财,人脉渠道那是不可能的。
可是,凡事有例外。
“范云目无王法,敢做出当街强抢民女,意图不轨于我,曹知事能保证他以后不会做出更过分之事吗?”
曹知事语塞,自家公子什么德行,他最清楚不过,这些年靠着官威钱财摆平不少事,有的甚至染血不可见光,完全不能任由京兆尹查下去。
“季姑娘。”
他看季书澜态度坚决,没商量下去的余地,沉声道:“您就不怕鱼死网破吗?”
“威胁我?”
气氛霎时紧张起来,僵持片刻后,曹知事沉默离去。
芳华一身冷汗,担忧道:“万一范家狗急跳墙怎么办?”
季书澜喝了口茶润嗓子。
“多加几个护院随从,天子脚下,他们翻不起什么大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