黎歌隔着迷蒙盈透的泪眼,渴求着黎振东的解释,哪怕是只有一句话。
黎振东脚步站定,没有转头,声音覆盖一层寒冰,“我再说一遍,你没有妈妈。”
黎歌倔强地咬着唇,无助感包裹了她,所有质问都变成了汹涌的泪意。
沈舟凌扶住黎歌的肩膀,借力让她站稳,又拥住她的肩膀轻拍她的发顶。
回房后黎歌躺在床上假寐,她没有一点睡意,看着窗帘和屋顶发呆。
沈舟凌没去公司,周延送过来一堆文件处理,忙完已经两点多,两人都没吃午饭,沈舟凌让佣人准备了清淡的饭菜。
黎歌眼白堆积了红血丝,哭得太狠,吃饭时还是不是身体发颤,沈舟凌夹了块牛排放在黎歌的小碟里,沉声道,“黎歌,你该学聪明点了。不该问的事情永远不要多问,而你该知道的事情不用你问,自然会让你知道。”
黎歌抬眸,语调平静,“难道我问自己妈妈错了吗?”
沈舟凌拿纸巾擦了擦嘴角,“这栋房子里没有你妈妈的名字和照片,你从小到大也没见过她,难道你还不懂吗?不管她是死了还是其他,都不重要了。”
黎歌默不作声,食欲也不太好,只吃了半碗米饭就继续躺下。
这次倒是睡了一小会,乱七八糟的画面纠缠着她,惊醒时又渴又累,喝了一杯温水冲才舒服些。
她把以前的旧物都翻出来,就连杂物间的东西也没放过。
小时候的她不太喜欢拍照片,但每年的生日照都有,偶尔佣人也会帮她拍一些生活照留作纪念。
她把相册来回翻了几次,没有发现任何缺失和问题。
又翻出了几本学生时代写的随笔,从头到尾都没提及她有喜欢的人,甚至衍生出私奔的想法。
黎歌盘腿坐在杂物室里,逐渐想明白斩草除根这句话的含义。
她在杂物室窝了一下午,认真读了一遍日记,她觉得以前的自己真矫情,得奖了被爸爸无视,会躲在被窝里哭很长时间。
晚餐时黎歌给赵姨打了通电话,又回了几条朋友的问候信息,准备洗澡时佣人叫她去黎振东的书房,黎歌换了件睡衣,顺便梳顺毛躁的头发才过去。
相比较早晨的固执,这会的黎歌垂着头蔫头耷拉的。
黎振东也不提及其他事,端起茶杯吹了吹,“昨天的新闻舟凌怎么说?”
黎歌眨眼,“他说私奔是假的,是媒体刻意杜撰出来的,让我不用理会无良媒体,他会处理好的。”
“那你就相信他。”
黎歌微微摇头,“十九岁那会我又不认识沈舟凌,他说的话我怎么相信。私奔的事是真的,我虽然不记得这件事,但也不是一无所知,我总会梦见一些奇怪的画面,我一直对着一个男人哭泣,可不管我怎么努力始终看不清他的脸。”
“爸爸,你懂那种感觉吗,很压抑很痛苦。”
黎振东仰靠在宽大的椅背,神色肃厉,“不要多想,你只是睡眠不太好。”
话已至此,黎歌索性壮着胆子摊开问,“身为当事人,我有权利知道自己到底忘了什么。”
黎振东目光沉沉,“你什么都没忘。”
黎歌手按着头上,态度肯定,“可我觉得自己忘了很重要的事。”
黎振东看着黎歌的眼神严苛冰冷,“你只是睡眠不太好,过几天我会找医生帮你调理下。”
黎歌很清楚是问不出结果的,她也不在执拗于这件事,推门离开时她又忍不住问道,“爸爸,我是你的亲生女儿吗?”
黎振东放下茶杯,深重的眉间纹勾勒出冷嘲,“你觉得我会帮别人养孩子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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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宝信有个紧急会议,沈舟凌去了趟公司,黎歌刚洗完澡,沈舟凌的电话就来了,问她今晚住在黎宅还是回芙蓉路。
黎歌开了外放,慢悠悠梳着头发,“我爸说我睡眠不太好,要找人帮我调理,最近我可能会住在家里,也方便些。”
沈舟凌赞同,“是该调理下,也不能总是依赖安眠药。”
显然他是知道黎歌长期服用安眠药入睡的。
其实黎歌私心很大,调理睡眠只是借口,她觉得自己被人刻意抹去过一段记忆。
今天她故意在黎振东跟前透露出她还记得一些零星的片段,就是等着看他会怎么做。
这句话说完两人同时沉默。
“放心。”
黎歌准备切断电话时,沈舟凌莫名其妙地说了句。
她疑惑的啊了声,沈舟凌继续说,“新闻事情我还在调查,你放心,一定给你一个满意的结果。”
黎歌涂抹了一层厚厚润唇膏,“那我等你的结果。”
沈舟凌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长久凝视着高楼间的霓虹闪烁,“这几天我有应酬,可能会来的比较迟。”
黎歌说了声好,又问,“还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
黎歌率先切掉电话,屏幕显示今天是周四,她的生日已经过去了一天。
和往年的平淡的相比,今年倒是有人给她送了份大礼。
挺好的。至少有人记得她的生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