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枝一下捏紧了手。
抬头的时候见对方打量自己,又瞧见那眉眼同谢云谌有两三分相似,紧张的同时也有几分能猜出对方身份。
朱嬷嬷拉着她行礼:“见过三爷。”
“方才险些冲撞三爷,三爷恕罪,也是老奴走路走得急了些。”
谢云庭身量高大,眼眉间稍有几分邪气,上下打量桑枝一眼眉峰就耸动了一下,依稀划过几分惊艳。
“这是……”
朱嬷嬷忙开口解释:“这是二夫人娘家阿姊的女儿,从朔州来的,家中出了些事二夫人就将人接了过来。”
“今日是头一日,三爷不认得也是寻常。”
桑枝在朱嬷嬷话说完之后又屈膝福了福,尽量让自己显得大方。
一抹日光透过廊檐落在她青色裙衫上,愈显得肌肤胜雪,绰约艳逸。
只是瞧着胆子小了些,人也畏畏缩缩的,看一眼他又再不敢抬头,当真是难登大雅之堂。
可惜了这般容貌。
“无事,下回小心些就是。”
谢云庭又皱眉看了那女子一眼,到底还有急事,转身带着自己的下人头也不回地走了。
桑枝当即在心里松了口气。
她直觉谢云庭的目光让她不大舒服。
也或许是知道他与谢云谌之间恩怨的事,桑枝生怕自己泄露什么情绪,只能低下头不去看他。
况且这三爷如今还是世子,身份她也得罪不起。
“好了姑娘,咱们走吧。”
朱嬷嬷也是心有余悸,要知道三爷和二爷一向不大对付,那是连表面的兄友弟恭也几乎没有的,府中是个下人都知道的事。
想到这里她侧头对桑枝小声叮嘱:“姑娘记着,表姑娘的身份虽也是主子,碰上三爷还是当心着些,绕路走便是最好了。”
桑枝点头,表示深深记住朱嬷嬷的话,心里也不敢松懈。
到了二房,桑枝好奇地四处打量。
入目处虽不及刚刚经过主院的地方华丽阔大,也胜在雅致清幽,还有山石和瀑布点缀。
桑枝再一次对国公府的占地暗暗咂舌。
二老爷不在,二夫人佟氏出来迎她。
桑枝远远就瞧见一个个子极高的美妇人走过来,反应过来就要行礼,又被性情爽朗的佟氏拉住。
“你的事二郎都与我说了,快些进来吧。”
这一声极亲和,桑枝忍不住抬头看了她一眼。
佟氏闺名如茵,生得便没有半丝小家子气。
紫色的缎衣穿在身上,细眉笑眼,对比桑枝在京中见的旁的妇人稍稍有些珠圆玉润,却让人极生好感。
“桑枝劳烦二夫人了。”
桑枝跟着跨进去,佟氏将她领到一座绣楼前头。
绣楼前是绛雪轩三个大字,雕梁画栋的建筑让她目不暇接,耳边还有落泉流过石子的叮咚声,十分惬意。
桑枝一瞧便知道她喜欢这个安静的地方。
佟氏将她领进去热心道:“二郎说你喜静,原先这里是用作戏台的,后来叫人改成了绣楼,也是时时有人打扫着的。”
“往后你便住在这就是。”
桑枝十分感激,又是忙不迭郑重地道了几声谢,心里再意外不过的。
对她来说只要有片瓦遮身便够了,没有想过能住这样好的地方。
佟氏又打量她一眼,见她一双纯澈的眼里还带着几分稚气,心里也有好感,便道:“往后唤我姨母就是,既然二郎都安排好了,你也不必见外。”
佟氏又带她转了转,见了四五个绣楼里伺候的下人,和她说了几句话才离开了绛雪轩。
朱嬷嬷道:“老奴记得这也是二房里四姑娘从前住过些时日的地方,在国公府里也不差的,二爷也对姑娘用了心思了。”
桑枝点头打量着,沁儿将包袱往上提了提,脸上也都是高兴。
“这下姑娘是苦尽甘来了!”
桑枝犹豫了一下:“我想问问嬷嬷,朔州那位真的表姑娘如今如何了?”
朱嬷嬷顿了一下,压低了声音:“二夫人娘家阿姊那个女儿是个不成器的,及笄后便同人私奔了,连爹娘丧葬都没回来。”
“这可不是个丧尽天良的?”
见桑枝愣住了朱嬷嬷又赶忙道:“不过姑娘放心,这到底是丑事,在朔州也没几个人知道的,国公府的人也没人知道那姑娘的名姓。”
“姑娘安心住下就是。”
桑枝攥了攥指尖点头,刚刚的欣喜被冲淡不少。
看着布置整洁的闺房,愈发觉得自己是鸠占鹊巢的小偷。
明明每个人都让她安心。
可她依旧觉得,这一切都不是属于她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