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谌只看了她一眼:“你要说什么?”
沈慈烟是谢老夫人当年在城外礼佛时,下山路上遇到被人遗弃的孤女。
当时身上有个木牌便坠着这个名字,又打听了周围几处庄子都没有人识得,谢老夫人心善就将她收容了下来。
这些年养在谢家也是当表姑娘养着的,府中上下不少人也都敬着她。
沈慈烟忙道:“二爷从雁北回来,老夫人和国公夫人那里都念您得紧……”
谢云谌听她起了个开头就不耐烦地转身要走。
他最厌烦的便是这等说客。
不问青红皂白只打着为他好的名义,每个字都像个笑话。
沈慈烟白了脸色:“慈烟还有旁的话要说!”
谢云谌顿住步子却没回头,高大沉默的背影半掩在夜色里,微微有些阴翳。
她端着手绕到她身前,手心出了汗:“这几年慈烟也往雁北寄过不少东西,二爷为何连一封信也不让人捎回来?”
谢云谌面无表情:“你到底想说什么?”
“是不是老夫人这些年真的将你养得太天真了?那样的情形,你觉得你寄出去的东西我便能收到么?”
当时的谢家人恨不得和他撇清所有关系,只怕她前脚刚寄出去后脚就被拦下来了。
况且他也不需要那些东西。
沈慈烟惶惶然后退半步:“我、我没想到这些,可我是记挂你的。”
“够了,不必说这些。”
谢云谌负手看着她,黑眸里分外冷清:“府中那些都是谣言,我不会娶你,也不会抬你当侧室。”
“你年岁也不小了,趁早去找老夫人给你相看一门亲事,也算不得我耽搁你。”
“即便都是在府里长大,我也从未许过你什么,一直都是将你当妹妹看待罢了。”
沈慈烟默然捏紧了手上的绣帕,上头的百花蝶淹没在她细长指尖里,微微变了形。
她知道的,她一直都知道的。
谢云谌从来没在她身上停留过半分目光,哪怕最落魄的时候都是。
可这话也是老夫人说的,更何况从小她就在府里仰望着他。
等她再抬头的时候,面前的高大身形早就没了踪影。
……
归鹿院里,谢云谌从浴桶里跨出来,身上随意披了件外裳。
光是站在那一处,便有一股尊贵的冷酷压了下来。
青崖进来的时候身上还有点血腥气,离远了些才道:“两个婆子加四个丫鬟,尽数打伤了丢回了主院。”
“原先归鹿院里也都有咱们的人守着的,只是国公夫人用的掌家名义,那几人来了这里便不老实。”
“还变着法想去您卧房还有书房一探究竟,如今见了血才老实了些,只还是要多防着的。”
谢云谌点头,随口问道:“谢云庭最近在做什么?”
“三爷倒是和太子走得近,昨儿还在明宴楼给太子拉拢了几个朝臣……”
谢云谌嗤笑一声。
“继续叫人盯着他就是,旁的先不用管。”
他顿了一下掀起眼提醒道:“明日早半个时辰叫我,我要去二房里一趟。”
青崖微微有些不明所以,但还是应了下来。
寝屋里烛火熄灭下来,四周都陷入一片冷清。
闭上眼的刹那,谢云谌忽地想起桑枝站在他面前时含羞带怯的脸颊。
那双眼里看过来的神色纯澈又旖旎,若隐若现的暖香不浓不艳,可偏偏一闻到,目光就想要落到她的身上。
在他最落魄的那四年,有三年都是她在身边陪着他。
她不关心他是否建功立业,只每每在他受了伤回府时脸颊白的不像样子,捏住他的指尖眼眶都含了泪。
像是真的心疼他。
如今回京这近两个月又见过多少人情冷暖,无论是觥筹交错还是刀剑冷眼,都没有在她身边的半分安心。
或许,他该对她更好一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