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谌睡了两个时辰,醒来的时候已经快到傍晚。
见桑枝还在睡着,脸颊陷在软枕里,两道青山眉永远那么安静,谢云谌起身的动作都放缓了许多,也是不想将她吵醒。
但桑枝还是醒了。
许是也惦记着他要走的缘故,并未睡得太深。
谢云谌唇边有些无奈:“怎么不多睡会?”
桑枝揉了揉眼半坐起身:“上午也睡过了的,哪能就一直睡着。”
“奴婢有一样东西要给二爷。”
桑枝打开榻边的小屉,拿出一个绣着灵鹿衔祥瑞图案的香囊。
香囊下头的络子编织也精巧,流苏穗子坠着,一眼便知是用了心思的。
谢云谌挑了挑眉:“怎么又给我做东西了?”
这两三年桑枝总会给他做些荷包香囊,他换着戴也戴不过来,倒是她的绣艺越来越精湛了。
桑枝笑得有些不好意思,谢云谌眼神掠了她一眼:“过来给我戴上吧。”
她一举一动温柔婉婉,即便是再简单不过的动作,谢云谌的眼中就是再也看不到旁的。
刚将香囊缀上,朱嬷嬷又送了汤药进来,谢云谌瞥了一眼接了过来:“我来吧。”
桑枝看着黑漆漆发苦的瓷碗,忍着心绪低声开口:“奴婢能不能不喝?”
她是最最怕苦的,每次喝汤药都极为难受,十分艰难才能咽下去。
谢云谌掠她一眼:“娇气。”
“汤药再苦也要喝,不然病怎么好?”
“过来我喂你。”
谢云谌垂着眼靠近她,桑枝被他盯着,只能忍着满口苦涩和胃里滚翻的难受一勺一勺咽下去。
“好了,我该走了,太医的事我记住了,你好好养病,有事就去找朱嬷嬷。”
桑枝满口应下,目送着他的身影慢慢走远。
……
谢云谌出了小院见到等在门口的青崖,眼里那一丝刚润开的温柔又褪去,黑眸里的冷色瞬间便如沉墨。
青崖被他看了一眼低下了头:“属下知罪。”
是他去法宁寺接桑枝的。
朱嬷嬷说桑枝几乎得了一日夜的风寒,是他没有仔细看过她,也没有用半点心思。
他不喜欢主子将心思用在一个女子身上,还是对主子没有半点助力的女子。
谢云谌负手在身后,声音极冷:“你若总想领罚我也不拦着你。”
“可我身边留不得不听话的人,任何事任何情况都是。”
青崖神色一凛:“属下明白,属下往后再不会了。”
“走,进宫去吧。”
虽是一夜未眠,在小院睡的两个时辰也够用了,刚好金吾卫那头也有了新的进展。
谢云谌来到宫门口翻身下马,刚要迈开步子看到了腰间悬着的九色鹿香囊,神色顿了一下。
这香囊虽针脚工整绣得也好,但到底与他这一身官袍不符。
怕是叫人看见了也是笑话。
他面无表情将腰间的香囊拽了下来收进怀里,一路大跨步直接去了含元殿复命。
“臣查到了这几个刺客在京中的一处据点,叫人蹲了一日抓住了一个嫌犯,审讯过后那人什么都招了,原只是莲花教中的教徒。”
“这次借着昨夜皇后娘娘生辰宴动手只怕也是蓄谋已久,眼下最要紧的还是要查出朝中和莲花教有勾结的人,以免再次生事。”
皇帝也是气得一拍桌案:“真是好大的胆子!区区邪教也敢把手伸到皇宫中来,当我大乾无人了是不是!”
“这事就交给你去查,一有什么线索立刻就来禀告朕。”
谢云谌颔首领旨,离开含元殿的时候,刚刚走到台阶下就遇到了太子,脚步也生生顿住。
当年那段过往重现脑海,几乎是立刻心绪翻涌,额角青筋微狰,又被他生生抑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