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枝怔然许久,没想到真正救下她的竟是一首琵琶曲。
但事实上,她并不喜欢琵琶。
在漪兰坊里,她被嬷嬷按着学这些不过是为了以色侍人取悦他人。
就像坊中的晴翠姐姐,除了吃饭睡觉日日都在练舞,为了身形纤细,后来还将自己饿出了病来,后来也再跳不了舞了。
比起琵琶,桑枝更喜欢羯鼓。
琵琶曲总是缠绵哀怨的,羯鼓却是滚烫鲜活的。
桑枝曾在台下偷偷敲过坊中乐师的鼓,咚咚咚的鼓点,胸腔里一颗心都活了起来。
后来县令府上的事结束之后,谢云谌竟当真给她赎了身,还给她在外面安顿了一个住处。
离开漪兰坊,她在雁北几乎更没几个认识的人。
原以为是要当他的外室,可自从叫人安顿她之后,一连半年他都没有去看她,明显也是早就忘记了她的存在。
还是冬日雪很深的时候,有日夜里他受了很重的伤才去了那别院,看到她的时候还愣了一下。
桑枝也是那时确认他当真把她忘了。
明明谢云谌话很少人也冷,可桑枝就是觉得他和漪兰坊里嬷嬷说的那些男人并不一样。
她默默给他处理伤口,也不多问什么,也是头一次见到男人的胸膛。
他的身上……有很多伤。
桑枝第一眼见到的时候还吓了一跳。
后来她叫他将自己收在身边当个丫鬟,他沉默了许久最后也还是同意了。
一开始谨守本分也的确只想当好一个丫鬟。
后来有次他随军出征,主将贪功冒进中了北戎人调虎离山的圈套,导致三万人深陷腹地,北戎人更是打到了琼州的主城里。
谢云谌那时在军中官职不高,却许多事都叫他冲在前头。
他也浑似不要命一般想挣军功,凶险之时中了冷箭,几乎命在旦夕。
只有桑枝强撑着镇定守在他身边,又找不到缝合伤口的桑皮线,最后只能用自己的头发给他缝伤。
“谢云谌,别怕、别怕,你不会有事的。”
她陪在他身边足足一日夜,陪他渡过难关。
从那以后,谢云谌便待她有些不同,直到去年收用了她。
……
桑枝浑浑噩噩的头疼,思绪牵起不少过往,却怎么也落不到实处。
等清醒一些了又想起昨日法宁寺的事。
想到他将自己忘了,想到无论怎么也等不到他,心口便是一阵酸涩。
一觉不知睡到什么时候,身边的床榻传来微微的塌陷,有一只手慢慢抚上了她的脸。
那只手带着薄茧,落在她脸上并不舒服。
桑枝一下就蹙了眉,睁开了有些惺忪的一双眼。
怔神许久她才坐起来道:“二爷怎么……”
谢云谌眸色变深,一只手抚了抚她的乌发:“我刚刚才忙完,想着过来看你,才从朱嬷嬷那里知道你病了。”
“昨日是有莲花教的人扮成了宫人混进了宫城里闹出了人命,我身在金吾卫当中不得不进宫彻查此事,一晚上都在宫里没出来,也不好往外递消息。”
“你可是一直在等我?”
桑枝心里一委屈:“奴婢是在等您,又淋了些雨,兴许这才感了风寒。”
她吸了吸鼻翼又闻到一阵血腥气,脸色一变攥住他一截袖子,嗓音里还带着鼻音问他:“二爷又受伤了?”
谢云谌看着她那张微微生动些的脸庞,喟叹了一声捏住她一只手,声音有些微微的哑。
“等再过几日我就带你回谢家。”
“……桑枝,抱抱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