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路回到小院,桑枝下马车的身形都有些晃。
青崖看着她单薄纤弱的样子眉头紧皱,也未多想什么,干巴巴道:“已经将你送过来了,我去找大人了。”
说完也没等她开口,马车调转了方向就驶入了雨幕里。
桑枝跌跌撞撞往小院深处走,沁儿迎上来,一脸担忧道:“姑娘这是怎么了?”
“昨儿不是同二爷去游玩么,怎么落成这个样子?”
明明去的时候还是欢喜的。
桑枝吐出一口气,觉得身上渐渐开始发烫,已经不想再去想谢云谌为什么没来接她的事,只疲乏道:“沁儿,我许是得了风寒……”
沁儿一惊,入目是桑枝那双疲惫发红的眼睛,忙扶着她往里走又叫旁的下人去请大夫。
芙蓉色帘帐半垂下来,大夫走了之后朱嬷嬷便端来煎好的汤药。
桑枝撑着身子坐起来,月白的里衣乌黑的发丝,脸颊也晕着不正常的红晕,明显是极难受的样子。
闻着发苦的药气她就蹙紧了眉头,最后还是一点一点喝了下去,喝完人又躺了回去。
朱嬷嬷欲言又止:“姑娘这是……”
沁儿对她摇了摇头。
二人去了檐下,朱嬷嬷有心想问什么,只沁儿也什么都不知。
“姑娘什么也没说,只说有些想雁北了。”
“二爷也没回来,姑娘这样定然是和二爷有些关系的。”
朱嬷嬷忧心忡忡:“那可要遣个人去知会二爷一声?”
桑枝身子有些弱,病了也遭罪,往常看二爷的样子也都是上心的。
沁儿犹豫了下有些拿不准,最后道:“还是等姑娘清醒了些再说吧。”
……
卧房里的桑枝将身体蜷缩起来,一只手还覆在膝上,似是想让那一点点温度抚慰膝上的疼。
身上的温度许是降了一些,可头晕的依旧恍恍惚惚,不知不觉想起了初遇谢云谌的那个春日。
雁北的春日也冷。
她在漪兰坊从九岁待到十四岁,到了后来她长开了,只是癸水一直没来,加上尚未及笄,坊里也并未让她私下单独见什么男客。
但她琵琶弹得好,有时城中哪位达官显贵设宴,去的名单里多半也会有她。
只是她那日身上恰巧便是风寒,分神的时候弹错了一个音节,她心里十分惶恐。
那位传闻好色的县令大人盯着她不肯罢休,当着所有人的面要她喝下一碗百花酿。
百花酿是烈酒。
桑枝看着酒盏怔然,心里知道自己是半点都饮不得酒的。
可被那么多人看着,便是坊中一同来的其他女子也在后面推她,生怕因为她一个人引得所有人都被降罪。
桑枝只能饮下。
没多久便有县令府的下人过来强行要扶她,要带她去女客休息的地方。
她直觉事情有异,向一同跟来的两个女子求救,那二人皆视而不见,桑枝也慢慢心冷。
那时,谢云谌也在席间。
桑枝不知为何将目光投向了他,带着一点颤颤的哀求。
许是觉得他和席间旁的只会奉承的男子不一样,那一日他都未说一句话,只独自坐在角落里饮酒。
可谢云谌起初并未理她,连一眼都未瞧。
桑枝泪眼蒙蒙,酒意在身体里乱窜,被带到了一处偏房,连房门都被上了锁。
那县令过来的时候她心中绝望,原本都生了自戕的心思,没想到最后还是谢云谌出现救下了她。
桑枝问他为何救她。
谢云谌负着手,狭长眼眸低垂,看了她一眼,声音里辨不出情绪。
“你方才席间弹的曲子,是我阿姐生前在闺中时,最喜欢的一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