桑枝足足愣了好半晌,而后才仰着脸声音软软地问:“二爷是单独为奴婢过来的吗?”
谢云谌低头深深看她一眼,唇角不自觉地勾起:“除了你,难不成我还藏了什么旁的女子吗?”
桑枝顿觉耳热,悄悄推了他的胸膛一把,催促地道:“有什么话去房里说。”
谢云谌笑笑,几步同她回了房中,又熟稔地上前抱住她问道:“昨日可是受了惊吓?”
“我方才来的时候叮嘱过那些护卫了,往后不管是谢家什么人都不会再轻易放进来。”
桑枝心里松了口气,想了半晌,还是想同他打听当年他离京的事,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谢云谌一直都没有告诉桑枝,她一直都是藏不住半点心事的,几乎有什么都会写在脸上,让他每次看了都分外想笑。
那张不施粉黛的脸庞玉面淡拂,微微蹙着的秀气眉头似乎十分苦恼。
几缕不听话的碎发黏在光洁的额头上,整个人都有一种天然的、令人侧目的生动。
谢云谌低低笑了声,随后有些凉薄地扯了下唇角:“你想知道我为何离开谢家去雁北的事?”
桑枝一下睁圆了眼,似乎在为他一眼就看穿她心中所想而惊讶,面上还是迟疑地点了下头。
想起往事,谢云谌黑眸愈发沉凝,罕见地滞了片刻,最后低低与她说起了当年的事。
他十七岁之前在京中便已颇具盛名,年纪轻轻便三元及第又是大乾最早入仕的臣子。
那几年都过得分外风光,父亲也待他慈爱,继母即便心中不喜也顾忌维持好名声不能明面上怎么他。
后来他十七岁那年陪同当时还是五皇子的太子南下巡查盐政,五皇子贪墨盐税巨款,又怕事发被皇帝责罚,竟暗中勾结私盐贩子火烧盐运司衙门,妄图毁账灭迹。
火起那夜,五皇子借口追查刺客,连夜渡江返回皇城,余下的事全是谢云谌一人在善后。
是他冒着大火冲进库房抢出半箱残账,又带寥寥数骑追击私盐船三日三夜,这才截下关键证据。
人人皆道他立此大功,回京必是封赏升官步云登月,往后在朝中亦是一片坦途。
可他回京那日,迎来的却是诏狱的锁链。
原来老皇帝已废了先皇后,五皇子也一跃成为太子,新后正是太子生母。
为保太子东宫之位,太子母家早有准备说服帝王将他呈上的证据定为伪造,说他勾结盐枭、监守自盗。
那时,满朝文武没有一人敢替他说话。
他托人带血书回府,求父亲以三朝元老的身份递折子辩冤,可父亲看过血书,只让人回了一句:“云庭已授东宫詹事,汝勿连累家门。”
诏狱里不肯画押,他不知受了多少刑罚,有几个月身上几乎再没有好的地方。
后来他终于学会低头,替执掌诏狱的锦衣卫都指挥使密查官员私账,才换来一纸轻判,贬为琼州司仓参军。
离京去往雁北那日,谢家也无一人前来送他。
桑枝喉头发哽,抹了把眼角轻轻道:“难怪你说他们都不是你的家人。”
谢云谌扯了下唇角,笑意森冷:“他们大约也没想过,我还能活着回京。”
而且如今还入了金吾卫。
“好了,不说这些扫兴的事了,我回来看看你,如果没什么事我还得回营中一趟。”
桑枝刚要掩着失落点头,又听他缓声道:“过三日的花朝节,我会早点过来接你。”
桑枝面庞涌起欢喜,眸子泛着盈盈的水光,即便是再一次目送他离开也少了许多失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