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星辞只有在温宜被追债的人堵上门才会见她露出这样惊恐的神色。
但是后来渐渐地,温宜也不怕了。
甚至在被陆星辞从那些人手里救回来时,她整个人都是很漠然的。
今天不知道怎么了,害怕的神色又重新露出来。
陆星辞还以为她是因为委屈才耷拉着脸,一时没反应过来。
等反应过来顿时喜上眉梢,立刻答应她:“好啊。”
俩人来到街角的照相馆换上白色衬衫,店员帮他们简单化了妆,便坐到闪光灯前拍照。
拿到红底证件照,他们约好明天上午10点在天河区民政局见面。
灯光璀璨的夜,汉京大夏附近一家不知名饭馆内,江亦琛坐在狭窄昏暗的办公室里。
地上跪着个已经被揍得鼻青脸肿的男人,身子抖如糠筛。
江亦琛那身剪裁合身的黑色西服与黑色真皮沙发融为一体,办公室顶上的灯昏昏沉沉的,照在他满是戾气的脸上更显阴沉。
他手中握了根银色棒球棍,表面泛着冰冷瘆人的光。
棒球棍挑起地上的男人下巴,男人磕磕绊绊道:“您大人有大量,放,放过小的吧...”
男人不清楚沙发上这位主儿的来历,但能感受得到他身上透着股他们这种普通人十辈子都难以企及的贵气。
金尊玉贵、养尊处优,说的就是他们这类人。
“砰——”
男人话刚哆哆嗦嗦说完,就被江亦琛一棍子迎面敲到脑袋上,人顷刻倒地吐出口鲜红的血。
身体抽搐了下,男人模糊的视线看到了棒球棍上沾染的鲜血,十分惹眼。
他惨叫着往门口爬去,被站在身边的两个保镖猛拖拽回江亦琛面前。
“我,我没招惹您啊...”
男人再抬头时,眼球里泛出猩红血丝,眼球凸得吓人。
“砰——”
“砰——”
下一秒,江亦琛手中棒球棍又砸到那两条颤抖的臂弯上,昏暗空间里瞬时间传出惨叫和骨头碎裂的声音。
江亦琛扔下棒球棍,慢条斯理理了理暗夜中泛着冷光的金色袖扣,起身走了。
棒球棍在地上滚动到墙角,吓得男人满地乱爬。
走出饭馆,江亦琛问许曼宁:“事情都办了吗?”
许曼宁回:“除了温宜那段,其他监控都送去警/局举报了。”
江亦琛稍稍垂眸,人刚坐进车里,就听到许曼宁低头道:“温宜和陆星辞约好了明天到天河区民政局领证。”
江亦琛胸腔一颤,眉心冷沉下去,车内光线没那么好,衬得他面色更黑。
许曼宁忙将手机递上去给他看。
手机里,是温宜和陆星辞下午去拍红底证件照的照片。
江亦琛嘴角动了动,眉间黑云阵阵,眼神冷冽如刺骨寒风。
末了,狭长眼尾吊出抹阴翳。
第二天,温宜早早起来安顿好温念慈,拿起桌上证件时她神色凝滞了下,还是抿紧唇装入白色背包出门。
她那离天河区民政局比陆星辞要近,九点半就到了民政局门口等他。
虽然穿的是白色帆布鞋,可站得久了温宜小腿开始酸痛,她只好到大厅里坐着等。
今天就是普通日子,民政局里来办结婚登记的新人不算多,三三两两走进来一对对小情侣。
但是太阳很大,正午的阳光透过透明玻璃窗照射到地面上,泛着层层白色的光。
温宜特意选了个离门口最近的位置坐着等,时不时就伸头往外看,想看陆星辞有没有到。
眼前墙面上挂的时钟走到10点,温宜拿出手机给陆星辞打去电话。
打通了,但是没人接。
她只好把手机拿下,想着再等等看。
结果等到10点半,依旧不见他踪影。
她调整呼吸,继续给他打电话,连着打了三个都是无人接听的状态。
温宜手心生出薄汗,她咬唇不死心地一遍遍打过去。
直打到陆星辞手机关机,温宜用力捏住手机,身子在剧烈颤抖。
“姑娘,你没事吧?”
温宜来了很久,一直一个人坐在门口大厅里,值守的工作人员上前弯身关心地问。
“没,没事...”
温宜抬起头,白皙面颊很红,眼圈里有泪光在打转。
“是不是你男朋友没按时到啊?”
工作人员知道她是来领证的,只有女的来了,男的没出现,可不就是没遵守约定嘛。
温宜眼睫颤动得厉害,突然手机传来震动声。
她忙起身说:“抱歉。”
旋即跑了出去。
“你在等陆星辞吗?”
“他今天不会过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熟悉的嗓音,是江亦琛打来的。
“你把他怎么了?”
温宜声音愠怒,耳边不断穿过车辆疾驰声。
离她百米远的路边停着辆蓝色宾利,坐在驾驶座的男人正噙眸静静看向路口接电话的温宜。
温宜站在树影下,眼睫沾湿泪光,单薄身子被细碎光影笼罩,路口吹来的风拂过她白色裙摆,荡在她纤细小腿边,衬得人很清冷。
江亦琛哼笑:“想知道,等他自己跟你解释。”
很快,电话被他挂断。
温宜心突突往下沉,连带着脚步也跟着沉重起来。
回到家放下背包,她坐到沙发上深吸了口气。
屁股还没坐热,就见温念慈突然疯了似的抱头从房间离蹿出来,嘴里叫唤着:“骁骁,骁骁,我的骁骁呢?!”
她眼睛四处搜寻,把手边能抓到的东西都往地上扔。
十几秒的时间,地上瞬间一片狼藉。
温宜双瞳猛缩,急忙上前拦住她腰身,一遍遍喊她:“妈,妈——”
“你冷静点——”
“我的骁骁,我要我的骁骁——”
“我的孩子——”
温念慈找不到关于陆晨骁的物件,使劲挣脱温宜的拦腰抱。
“你给我滚开,你这个不要脸的小贱货,就是你害死我的骁骁——”
“就是你——”
温念慈被温宜禁锢,双手握拳重重捶打她后背,将她狠狠撞到原木色置物柜上。
一股令温宜滞闷的疼痛感瞬间从后背袭来,温宜连带着置物柜摔倒在地,额角磕出一块青紫淤青。
地上七零八落散落着药品罐和其他生活用品,温宜扶着晕乎乎的脑袋睁开眼,看到地上乱糟糟一片,温念慈还在不断往地下扔东西。
窒息感从温宜心头袭来,烦躁顺着血气沸腾入脑,温宜忽然噙着红透的眼抓住温念慈肩头,忿忿告诉她:“骁骁死了——”
“他早就死了——”
“你能不能清醒点——”
猛烈的摇晃感顺着温宜刺耳的话传入耳中,温念慈一动不动盯着她,眼神却无法聚焦,只呆呆摇头:“他没死,他是最可爱的孩子,不会死的...”
“你说谎...”
“你说谎——”
“啪——”
温念慈倏然抬手,狠狠打了她一巴掌。
泪珠顺着温宜卷翘浓黑的眼睫滴落到地上,她抽了抽酸涩的鼻尖。
“他没死...”
“他没死...”
温念慈哆哆嗦嗦回了房间。
屋子里暂时安静下来,温宜看着凌乱不堪的地板,无力地闭了闭眼,她脑袋里也乱糟糟的。
压得她喘不过气。
蹲下身子捂着脸静了会儿,温宜才把短发撩拨到耳后,打算先收拾屋子。
忽然,门口传来敲门声。
她以为是陆星辞回来了,走到门背后想也没想就开门。
等看到那只穿着黑色皮鞋的脚迈进她屋门后,她才猛然抬头,看到眼前的人,她瞳孔震了震,双手抓住门框边沿想把门关上,却已来不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