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瞬间,江亦琛愣住了,因为温宜这声‘哥哥’而愣住。
他已经太久没听到她这样叫他。
他语气凉薄:“承认你认识我了?”
“星辞还在等我,我必须过去。”
她仍旧害怕他,但语气带着股跟他谈判的韧劲。
“他回去了。”
温宜惊恐的眼神顿时有股急躁涌入,令江亦琛极不爽快补了句:“从你踏入这间房那一刻起。”
温宜不信,笃定道:“他说过会等我的。”
江亦琛薄唇勾了勾,拿出手机放到她面前,点开刚传到他手机上的某段监控。
21点33分56秒,酒店大堂门口有个身穿黑色西装、打着领结的男人从旋转门急匆匆跑了出去。
身姿挺拔,额间细碎短发落在眉峰上,五官线条冷硬,温宜一眼就认出是陆星辞。
他真的离开酒店了。
江亦琛没骗她。
“那我也得走。”
温宜想趁机逃离这间套房。
可惜,她没有江亦琛的身手快,手机被他迅速反扣在床头柜上,长臂圈住她身子,整个身体以一种极具压迫感的姿势压上来,让温宜心口骤然绷紧,身体惯性往后退,呼吸滞在鼻尖。
多年不见,江亦琛身上的冷锐气质更迫人了。
温宜仰头看他,灯影打在他头顶,他的骨相底子极其优越,眉骨鼻梁高挺立体,眼型狭长深邃,眼窝带着天然阴影感。
眼神直勾勾盯下来,温宜看到了他眼底翻涌的情绪。
是厌恶、不甘和憎恨。
温宜手心和鹅颈渗出汗珠。
江亦琛质问:“当年你怎么没有带着这样的决心去见我?”
“温宜,我也说过我会等你。”
当年在机场,江亦琛守在登机口,任凭江老爷子如何拉拽他,他都不愿走。
他在等温宜,最后等来的却是海盛集团破产的真相。
直到飞机起飞的最后一刻,江亦琛都没看到温宜。
温宜别过脸,抬手抹了抹被泪水沾湿的眼睫。
江亦琛攫住她下颌,逼迫她转过脸,他就是要看看她那双总是透着干净懵懂的眼睛有没有一丝愧疚。
温宜眨动眼睫,那双小鹿眼变得湿漉漉,因为流泪鼻尖也跟着红了,血色嘴唇在紧抿着。
她的哭泣是没有声音的,眼泪只会不动声色往下掉落。
还是和以前一样。
却没有了让江亦琛心疼的冲动。
“吞了江家的财产,你们这些年过得不错吧?”
江亦琛擒住她下颌的手在加重力道,温宜脸颊以肉眼可见地速度在变红。
“妈妈病了,如果我这么晚没回去,她会担心我的。”
温宜没搭腔他的话,说出口的话带着哭腔。
江亦琛冷笑:“这算报应吗?”
拿走江家上亿的财产,却要忍受病痛的折磨,不是报应是什么。
“哥哥,你就当是做件善事吧。”
她的潜台词很明显,‘你就当是做件善事,放我走吧。’
“做对不起陆星辞的事,我就放你走。”
片刻后,江亦琛眼底没了情绪,等她给反应。
温宜十指紧攥成拳,抵在床单上。
江亦琛是认真的,她很了解他。
22点50分了,打车从御澜湾酒店回到家里需要40分钟,温宜回到家要凌晨了。
这么晚温念慈见不到她会发疯的,她不能再耗下去了。
温宜仰起头,血色唇瓣刚碰到他薄唇,就被他托住脑袋,撬开她唇齿。
呼吸变得急促,温宜闻到了嘴里弥漫的血腥味。
须臾后,江亦琛唇瓣也沾上血迹。
她咽声问:“我可以走了吗?”
凌晨,出租车停在天河区一处破旧小区内。
温宜背起包下车,快速跑上楼。
打开门时,家里已经被翻得满地狼藉,温念慈坐在房间里背对着墙在说话,听到动静声,她探出头,头发乱糟糟扒在脸上。
“你去哪了?!”
“是不是跟男人跑了?!”
“你还那么小,要把心思用在学习上,学那些狐媚子做什么?!”
温念慈冲到温宜面前,边抓她头发边打她。
“妈,我去给你买水蜜桃了,你不是想吃水蜜桃吗?”
温宜用力挣脱,从背包里拿出她傍晚在路边水果摊买的水蜜桃。
可放在背包里闷太久,表面的果肉已经被压坏。
有水蜜桃吃,温念慈果然不闹了。
温宜顾不得整理头发,拿去厨房洗干净,用水果刀削去表面坏掉的果肉,递给温念慈。
温念慈伸手夺过来,回房间里吃。
温宜去把热水器打开后,蹲下身子收拾地上的东西。
她和温念慈租的房子是外面破里面也破的二居室,住进来之前墙皮脱落严重,温宜买了墙纸回来铺上去。
今晚她回来得太晚,白色墙纸被温念慈撕得乱七八糟,她只好重新粘上一层新的。
收拾完,温宜才有空看手机。
发现手机里有十几个未接电话。
陆星辞说他爸病情加重,要赶去医院看他。
今晚的求婚泡汤了。
温宜放下手机,起身带温念慈去洗澡。
等她睡着,她关了她房间的门,拿上睡衣走入卫生间。
脱衣服时看到镜子里被咬破的唇瓣,温宜才清醒意识到江亦琛回来了。
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见到的人。
脑海里闪过那些和江亦琛待在一起的日子,温宜心口像有无数把刀插着,眼神失了焦,仿佛那已经是上辈子的事。
此时,楼下停着一辆黑色迈巴赫。
江亦琛坐在车内,抬头望向四楼亮着昏黄色灯光的屋子。
他很难想象,当年温念慈和温峥华从江家骗走那么多钱,如今竟然带着温宜住在如此破旧的房子里。
温宜,这些年你到底过得好不好?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