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烟狭长的丹凤眼尾微红,双手无力的拽着君无歇的衣襟。
君无歇用指尖挑开她鬓边的碎发,灼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耳边。
“烟儿。”君无歇眼神冷淡扫了眼躺在婴儿床上的庄哥儿,语气软软的道:“我们回厢房去好不好?”
春烟心底有些不愿,可也知道能从白天拖到现在,已经是极致了,再拒绝的话,君无歇恐怕要发火了。
她在心头叹息着,仰头看着君无歇那张俊美的脸,唇角微动,眼波流转。
“我去看看他,要是睡着了,咱们再回去也不迟。”
君无歇无奈,却也知道,要是连这点小事都不满足她的话,那也太跌份了。
春烟如愿以偿,她当即朝着君无歇,报以甜甜的微笑,“多谢侯爷。”
君无歇的心都被这暖洋洋的笑意烘得几乎火热起来。
眼见着春烟走向婴儿床,方才还安安静静的庄哥儿,竟开始嚎啕大哭起来。
春烟忙不迭将孩子抱了起来,温声细语的哄着。
可庄哥儿越哭越来劲,丝毫没有停歇的意思。
君无歇连软榻都坐不住了,不时在屋里走来走去,心里只一个想法:小孩怎么这么呱噪!
眼看着春烟那张白皙的脸都急得红了,脑门上甚至冒出来晶莹的汗珠。
君无歇的无名火渐起,眼神逐渐幽怨起来。
他恨恨的咬着后槽牙,朝庄哥儿低喝道:“再哭!再哭就让狼把你刁了。”
此话一出,庄哥儿像是跟君无歇故意作对一般,反倒哭得更厉害了。
春烟无奈的叹了口气,“侯爷要不先回书房等等?”
君无歇哪里肯回!
天一擦黑,他就迫不及待的梳**扮一番,特地赶来见心心念念的人,哪晓得被一个小崽子截了胡。
听着庄哥儿的越来越大哭声,君无歇愈发烦躁起来,也知道自个待在屋里帮不上什么忙。
他满眼心酸的望着春烟,委屈的嘟囔道:“那我在院子,有事你喊我。”
春烟匆忙间朝他点了点头,也不知道他看见没有。
待人一走,春烟顿时松了口气,双眼渐渐弥漫上一层红色,薄薄的雾气升腾。
她恨不能当场打自己一巴掌,连小孩都要利用!
如此这般,又能拖得了好久?
君无歇看着窗上的倩影,只见春烟不时抱着庄哥儿走来走去,偶尔还要腾出一只手来擦擦脑门的汗珠。
他紧抿着唇,好一阵才让木川把“学规矩”的明雾给放了回来。
明雾被木川带到庄哥儿的屋门口,本以为是侯爷大发慈悲。
可惜一转头就瞧见坐在院子里的雕花亭下,脸色黑如锅底的君无歇,顿时熄了那些不该有的心思。
“春烟,你把孩子给我吧?”
明雾伸手去抱,却被春烟不动声色的让开了。
她用脑门轻轻贴着面色通红的庄哥儿,眉眼间化不开的忧愁。
“明雾,你脸色不大好,还是我来吧,庄哥儿恐是不舒服,你且去回禀侯爷,让他先行回去吧。”
明雾闻言,只觉心头一暖,自己在嬷嬷那学了一天的规矩,要不是木川去找,恐怕这会儿还在顶水碗。
春烟这是在心疼自己呢!
她满心欢喜的将原话回禀给君无歇。
不成想,君无歇反手抄起旁边的茶盏,狠狠砸在地上。
瓷器碎裂的声音吓得明雾心跳都满了半拍,扑通一声跪倒在地上,忙不迭磕起头来。
“侯爷息怒!”
明雾匍匐在地上,周身抖个不停,白天把脑门磕得一片淤青,这会子又来,实在有些吃不消。
早知道是这么个差事,她今晚就算熬死也绝不来禀这个话。
“息怒!你让我怎么息怒!”
“你和这一个院子的人都是废物吗?连个孩子都带不好!”
“让春烟一个人劳心劳力的,你们就是这么安心的拿侯府的月钱银子?”
君无歇怒骂着,一抬头,又见窗户上的倩影正在擦汗。
他心头的火气更甚,“来人呐,既然这些废物都不中用了,就给我找新的乳娘来。”
木川闻言,连忙应承着把这事儿吩咐下去。
不过一刻钟,就有小厮带着新的乳娘来了。
君无歇凌厉的眼神打量着新来的乳娘。
那乳娘低垂着眼,战战兢兢的朝君无歇行了一礼。
君无歇一言不发,起身就朝庄哥儿的屋子走。
“春烟,院里这些废物,连个孩子都带不好,我已经给庄哥儿找了新的乳娘。”
他朝新来的乳娘睨了一眼,那乳娘连忙上前来接春烟怀里的孩子。
春烟两片薄唇嚅嗫着,正要拒绝,就听见君无歇冷冰冰道:“木川,把这院里的废物打一顿,通通发卖了。”
门外的明雾等人闻言,当即哭嚎着,齐刷刷进门跪倒了一片。
“侯爷开恩呐!”
“春烟,快帮我们求求侯爷吧!”
春烟的心似乎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紧紧攥着,叫人喘不过气来。
她低头看着怀里哭个不停的孩子,只有自己才知道庄哥儿哭个不停的理由。
怎好叫那么多人受自己的连累!
春烟紧咬着牙,艰难的将庄哥儿递给新来的乳娘,转而对着君无歇跪了下去。
“请侯爷开恩,放了她们吧。”
君无歇看着小脸上还挂着晶莹汗珠的春烟,有些心疼,他忙将人拽了起来。
“听见没有!今儿可是春烟替你们求情,再有下次,绝不轻饶!”
正所谓春宵一刻值千金,君无歇不想把时间浪费在一帮下人身上。
他当即牵了春烟的手,就往厢房走。
穿过蜿蜒曲折的回廊,一眼就瞧见一片红。
大红的喜字贴在窗户上,红绸挂在树上,就连廊檐下的盆栽都给挂上了小小的喜字。
即便是上一次成婚,春烟都没有过如此大的阵仗。
她不由得放慢了脚步,一一观赏过去。
君无歇看着她的反应,剑眉下的双眼亮晶晶的,就连脸上的轮廓都柔和了不少。
一直到进了屋,满目的红让春烟都不由得愣怔了一瞬。
梳妆台上崭新的布料,首饰。
床榻上是大红的龙凤呈祥双喜被,墙上贴了张**的双喜字,桌上摆了一套上釉极好的酒具,木雁、葫芦、同心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