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楼尽头卧室。
许笙声推门而入的时候，第一反应就是冷。
是那种实实在在的冷。
她皱眉看向空调。
室外零下十几度的天气，外公又将空调设置成了制冷16度。
蹑手蹑脚地走进去，宽大奢华的床上，许青山佝偻着身子，背对着她，沉寂的如同雕塑。
许笙声忍着脚踝剧痛，关掉空调，轻轻绕到许青山面前，蹲下身子，嗓音轻缓，“外公，今晚吃‘钙片’了吗？”
钙片，是治疗外公精神疾病的药物。
自打受了刺激后，“药”、“车”、“医院”这几个字眼，都成了家里的禁忌。
没人回应。
抬眼看去，许青山浑浊眼底透着空洞，鬓白发梢不似当年利落梳于耳后，凌乱地散落在太阳穴两侧。
干枯苍老的掌心，紧紧握着一件衬衫和一双粉色小皮鞋，薄而白的唇瓣，微微翕动着，不停自言自语着什么。
许笙声凑过去细听——
“湛明……该去幼儿园接笙笙放学了。”
外公的记忆又停在了她三岁那年。
也就是父亲出车祸的那天。
许笙声眼眶红了红。握住许青山的手，仰着脸清脆唤他，“外公！是我，笙笙回来啦！”
身子猛地一震。
许青山缓慢地将头转过来，视线直直落在她身上，过了好一会儿，才木讷沙哑着开口，“是笙笙啊……”
“是我，外公。您可以放心睡觉啦。”
“睡觉？”许青山想了想，忽然崩起脸摇头，“不能睡！湛明还没回来！”
许笙声耐心轻哄，“爸爸……爸爸也回来啦，他和妈妈去洗澡了，您乖乖吃了钙片睡觉，早上醒来就看到他们了。”
“他们……都回来了？”
“是。”
许青山这才慢慢松开手里的东西，乖乖躺到床上。
许笙声喂他吃过药，又陪着说了会话。
一小时后，才从许青山房间出来。
刘管家守在门外。
“老爷睡了吗？”他用气音询问。
许笙声：“睡了。”
“还是小姐有办法。”刘管家欣慰道：“若不是有您在，老爷这个状态，只能又住到医院去。”
但许笙声没接这话，突然问道：“今天家里来过人？”
刘管家惊讶地睁大眼，“您怎么知道？！”
许笙声冷笑一声。
大概猜出了是哪位不速之客。
父亲一辈没有兄弟姐妹，但母亲那边两位舅舅和小姨，却个个不是省油的灯。
母亲意外去世，几人硬将责任推给开车的父亲，隔三差五就借着“讨说法”的理由逼外公赔给他们35%的许氏股份。
“是谁？”她问。
刘管家犹豫了一会儿，“……是您的小姨。”
猜到了。
许笙声讽刺勾唇。
一进客厅，满屋子充斥着浓郁的香水味。
她问：“她来做什么？”
刘管家：“傅女士说，下个月港城有场拍卖会，让您提前准备下，她要来这里住一阵子……”
欲言又止。
许笙声脸色微沉，“还说什么了？”
刘管家犹豫了一会儿，道：“还向老爷子说起夫人离世的赔偿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