许笙声其实很小很瘦弱的一只。皮肤白的近乎透明,巴掌大的小脸紧绷着,眼泪顺着脸颊滑落,坠在漂亮的锁骨上碎开。
此刻她这模样,像极了一只浑身湿漉漉受着伤,却倔强不肯让人靠近的小兽。眼底分明蓄满了泪,嘴上却说着决绝的话。
车厢内的氛围变得诡异的沉闷。
林宿透过后视镜看到周淮岸的指尖放在膝盖上轻叩几下。
那是他极少的显露情绪的动作。
周淮岸想说什么,又觉得两人的关系浅薄到没有什么可讲。可不说,小姑娘的心思深,片刻功夫,那双看他时柔亮泛光的眼神就黯淡下来,像乌云遮蔽的星星。
好似他这个长辈欺负了她。
不上不下的情绪,就这样持续到车子停在许宅门口。
周淮岸下意识抬眼,视线放在不远处的白色连排建筑物上。
据他了解,许宅占地面积极广,白墙黛瓦,偏中式风格建筑,在港城寸土寸金的核心地段矗立了近百年,在当年也是响彻天下的大户人家。
只可惜三代男丁稀薄,女性又没能出一个顶梁柱,撑起这片家业,才落得如今这样的境地。
身侧的许笙声已经整理好衣服,踉跄地扶着车门站稳,对他说了句,“谢谢周总送我回来。”
她的脑袋始终垂着,脸上表情淡淡的,一眼都没有看他,就连称呼,都变成了客套的“周总”。
周淮岸轻轻拧眉,却不知道说些什么,“脚受伤了就在家多休息。”
“好。”
许笙声转过身,一瘸一拐地朝院门走去。那里早已站着听到汽车动静跑出来迎接她的管家和佣人。
看着他们搀扶住许笙声,周淮岸便收回视线。
漆黑车身划破夜色向前驶离,后车窗缓慢升起间,与纤弱背影相互交错。
夜风骤起间,他清晰地闻到了小姑娘身上特有的山茶花香,清雅又薄淡,以及隐隐约约被风送来的对话。
“小姐,老爷子这两天病又重了。您受伤的事千万别让他知道,还有这药……绝对不能出现在老爷子面前,要是被他看见的话……”
咔哒。
车窗彻底关闭,完全隔绝了窗外的声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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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笙声用余光瞥到周淮岸的车离开,眼神顿时恢复了以往的淡然。
她擦掉泪痕,面容多了几分凝重,“刘管家,您刚刚说,外公又病重了?”
刘管家叹了口气,“是的大小姐。昨天下午开始就发作了,非嚷嚷着要去医院陪许总。”
刘管家口中的许总,是许笙声的父亲许湛明。被货车撞到后,许湛明躺在急诊抢救室三天,最后撒手人寰。
许青山因这件事受到严重刺激,每到发病,但凡闻到一点药味,就吵着要去急诊抢救室,硬说儿子还在那里等他。
许笙声眼底闪过痛色,她闭了闭眼,将泪意强行压回去,笑了笑道:“外公睡了吗?”
刘管家一筹莫展,“唉,还没有。在许总房间里收拾衣服呢。”
“别太担心,”许笙声往楼上亮灯房间看了眼,宽慰刘管家,“一切有我在,我一定会想办法治好外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