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点十分,许存意来到东霞街。
停好车。
周辞已经等在边上,目光时时刻刻落在她的身上,心中多少还是有些忐忑不安。在一起这么久,他又怎么会不清楚,工作在许存意心里的重要性。
她只是看起来温顺,好似没什么主见。实则不然,她心里主意大的很,而且目标明确。
轻易不可撼动。
他明白,她这么坚持这份工作,多半是那点可怜的自尊心作祟。
可他也不明白,家政这种行业,究竟能给她怎么样的自尊心。人应该要往上走,既然有机会,就应该跳出舒适圈。
更何况,他会给她兜底,能给她一大笔钱,让她衣食无忧,只管专心学习。
如此想着,他便毫不犹豫地帮她做了决定。
许存意下车。
因为有了缓冲时间,她现在的情绪稳定不少,起码可以冷静面对周辞,心平气和地跟他说话。
看到周辞眼神里的一丝歉疚,她认为还是有转圜余地。
许存意:“路上有点堵,很抱歉我迟到了。”
周辞一边打量她的情绪,一边试探性地去揽她的肩膀,见她没有排斥的意思,便用力地握住她的肩膀,说:“没事,我跟我妈也刚到不久。今天工作一整天,累不累?”
“一会吃完饭,我带你去按摩,好不好?”
许存意看了他一眼,说:“其实还好,今天只做了一家。而且现在客户质量都高,其实没有你想的那么累。”
周辞:“那也辛苦,你都瘦了。每次抱你,都被你的骨头顶到。”
他说着话,手上也没有闲着。这里捏捏,那里捏捏。
许存意本以为他起码要先解释一下,可他一直扯东扯西,完全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快到餐厅门口时,许存意停住脚步,把他的手从肩膀上拿开,转过身,与他面对而站。
“你不打算跟我解释一下吗?你知道的,我成立【家洁】花费了多少心血,你就这样一声不吭的把它转手给别人。你有没有考虑过我的心情?”
她的语气依然是温柔的,但不代表她好糊弄。
周辞脸上的笑意渐淡,心底冒出一阵烦躁,“咱们先不谈这个。我问你,你觉得我对你怎么样?在这段感情里,我付出了多少?”
许存意:“你对我很好。为了我,你放弃了很多。”
周辞点头:“你既然知道我为了你放弃了很多,那你就不能为了我放弃一次?”
“更何况,我不会让你吃亏。等我回到周家,等事业起来,我可以给你更多。”
许存意沉默,眼眶慢慢变红,“所以你就可以毫不犹豫地把我的心血廉价的转让出去?你明知道这家公司对我的意义是什么,你怎么可以不经过我的同意卖掉它?”
周辞打从心底没把她的这家公司当做正经行业,他也没想要她一辈子做家政,许存意这样大的反应让他十分懊恼。
他拉着她走到旁边,低声解释:“我妈说了,会给你一个更好的背景,只要你听从安排。只会比现在更好,你就那么不相信我?你觉得我会害你吗?”
“退一万步来说,就算真的有一天,我不跟你在一起了,我也不会让你吃一点亏。”
许存意望着他没有说话。
周辞被她的目光盯得不自在,“我只是想让你放心,不是真的要跟你分开。”
许存意说:“周辞,我跟你是谈情,我们之间不是金钱交易。”
“就算我们离婚,你一分钱都不给我,我也无所谓。因为我跟你在一起,在乎的从来不是你的钱。我以为我们之间是平等的。”
周辞有点烦了,“怎么就不平等?我为了你跟家里闹翻,搞成现在这样,我一句怨言都没有说过吧?怎么让你放弃这么一个破公司就不行呢?还跟我说这些,我怎么就对不起你了呢?”
“你能接受就接受,不接受……”他停顿几秒,猛地转开脸,“不能接受,那就离婚算了。”
话音落下,仿佛掉进了黑洞。
许存意垂下眼帘,周辞看到她滴落的眼泪,张了张嘴,却始终说不出软话。
他希望这一次,许存意可以妥协。
“你现在这样,就别进去跟我妈见面了。等你想清楚,再给我打电话吧。”
周辞撂下这句话,就自顾进了餐厅。
刚一进门,迎面碰上了赵清洵。
目光就这样撞上。
周辞愣了几秒,下意识地问:“你怎么在这里?”
赵清洵淡淡一笑,“吃饭。”
简单两字,甚至听不出语气,却让周辞莫名觉得不太舒服。
赵清洵没再搭理他,从他身侧经过,出了餐厅的门。
此刻,许存意仍站在原地,听到脚步声,她不由抬头,见着来人,她愣怔数秒后,转身就走。
她脚步很快。
赵清洵看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不疾不徐的朝着她的方向走去。
许存意坐上车,缓了几秒,等看到赵清洵的身影,便立刻启动车子离开。
她开车到公司附近。
这是一栋上了年纪的写字楼,位于老城区,以前也是市中心,热门的地段。周围交通便利,通勤非常方便。
房租她谈了很久,才拿到了一个合适的价格。
索性这些年不停歇地干活,加上她自己省吃俭用,她拥有了一笔还算可观的存款,还有一辆代步的小车。
海市的房子她暂时是买不起的。
但有了公司之后,她倒是有了点信心,说不定以后也能在海市拥有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说不定还能把杭城的别墅也赎回来。
在她的不懈努力下,人生在慢慢变好。
暮色四合。
路灯在某个时间点同时亮起。
海市的夜,是繁华的,诱人的,醉生梦死的。
啤酒喝了一罐又一罐,整整齐齐的排放在花坛边上。
手机很安静。
她抱着膝盖,感觉到自己已经有点醉了,意识清醒之前,她得去车上坐着。
就在她准备起身时,眼前出现了一双男士皮鞋,就站在啤酒罐的后面。
她的视线沿着裤腿往上,最后定格在男人的脸上。
“怎么是你。”
男人没有接话,只是弯下身,将她拉了起来,说:“谁教你在路边喝酒的?”
许存意哼笑,“可以看免费的风景。”
她挣脱他的手,说:“我没喝醉。你是赵清洵,你不能碰我。”
她脚步凌乱,将地上的酒瓶全数踢翻。
刺耳的声音,惊到了她,猛一转身,人扑进了赵清洵的怀里。
不等她反应过来,赵清洵直接把她抱上了车。
许存意躺倒在座椅上,两人的距离近在咫尺,密闭的空间,靡靡的夜色,萦绕在两人之间浓重的酒气。
许存意盯着他,总感觉他在靠近,近到她快要看不清他的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