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上六点，周绪年醒了。
医护人员通知家属进去探望。
沈兰芝刚好赶回医院，阴霾的心情一扫而空，曾经意气风发的儿子，此刻虚弱无力躺在病床上，她心里怨恨如潮水般涌来。
她握紧儿子的手，“绪年没事了，手术很顺利，咱安心养着，很快就康复了。”
周文栋严肃面容缓和许多，挤出笑容，“我就知道我儿子能撑得过来。”
父子间说话不多，但给于周绪年的父爱支撑从未少过。
周绪年纱布下的眼睛动了动，黑漆漆眸子转向沈兰芝，他艰难发出声音，“妈，车祸是意外，您不要迁怒别人。”
沈兰芝险些控制不住情绪，被周文栋胳膊戳了戳，她才深呼吸，强行镇定。
她冲周绪年摇头，“这个节骨眼上，妈哪里还有心思顾别的。”
周绪年喉结滚动，却没再说什么。
他了解他妈的性子，也知道这件事没法善终。
周文栋适时插话，“你赴任江州文旅，近半年都没休过假，趁着这段时间好好修养，事业固然重要，身体才是本钱。”
周绪年嗯了声，他现在刚醒来，不适合说太多话，探望时间到了后，周文栋夫妇就出去了。
第三天上午，周绪年情况相对平稳，他转出ICU，住到了特需病房。
沈兰芝还是嫌弃，“这医院环境太差，都不适合养病，依我看还不如转院！”
周文栋不赞同，“你别出馊主意，绪年身体刚恢复，经不起折腾。”
周绪年淡淡掀开眼皮，没有说话。
他爸看不清这里面弯弯绕绕，可他清楚，他妈哪里是嫌病房环境差，不过是想避免见到某些人。
然而现实并不是她想避免，就能如愿。
中午十一点，池母推着池清芜出现在医院走廊，房门半掩着，池清芜推开房门的一瞬，晶莹泪珠顺着脸颊滑落。
“绪哥！”
她带着哭腔喊了一声，身体从轮椅上起来，池母连忙将人按回去，“你这孩子，你不想要自己这条腿了？就算再担心周先生，也不能不顾自己身体啊。”
周绪年目光落在她腿上，眼神晦暗不明，“我没事，你腿什么情况？”
池清芜不肯正面回答，只一个劲哭，眼眶红的惹人可怜，“就算变成残废也无所谓，如果时间能够倒流，我希望那天受伤的人是我，深哥，都怪我，你要是不去接我，就不会……”
“别说傻话。”周绪年冷声打断她，眸子带了疼惜，“我接你是我自愿，出车祸是意外，你不必自责。”
沈兰芝端着洗好的水果，走进病房，她扯着嘴唇讥笑，“演戏都追到这儿来了，怎么不打个台子去唱戏呢！”
池清芜闻言转身，一副受惊模样，眼泪扑簌簌掉的更急。
“绪哥，周夫人昨天说的对，要是我没让你去接我，就不会出现这些事。该变残废，该受伤的人是我。”
周绪年一双眼直勾勾看向沈兰芝，寒气森森，“妈，您过了。”
沈兰芝憋了几天，火气瞬间爆发，她将水果往桌上一丢，指着池清芜，一点面子也没留。